信代不是初枝的女儿也不是祥太的妈妈,《战争的面目》作为基根的成名作

图片 1

信代不是初枝的女儿也不是祥太的妈妈,《战争的面目》作为基根的成名作

| 0 comments

图片 1

初枝和亚纪参拜完水神,随手顺了两个签,初枝奶奶抽到的是末吉,亚纪看了一眼那神签,上面写着:“所等之人,现身迟。”初枝奶奶边嘟囔着“哪个都不算太好”边粗鲁地将神签揉成一团塞进上衣口袋。

1月12日是村上春树70岁的生日。1949年1月12日出生的他,受到了全世界很多读者的喜爱,迎来了人生中滋味复杂的老年。此时,喜欢他已经不是什么时髦的事情了,对他这几年的长篇作品,粉丝们沉默不语。与此同时我们都知道他是绝无可能得到诺贝尔文学奖了。我一个朋友把他所有的书都整理了出来,准备在这一天卖给多抓鱼。

《战争的面目:阿金库尔、滑铁卢与索姆河战役》[英]约翰·基根 著 林华译
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11月版)

是枝裕和凭借《小偷家族》夺得了去年的金棕榈奖,这一片段在电影中被剪去,在小说中却被保留了下来。以此为标题,《小偷家族》不过也是一部苦苦等待着那个缺席之人的故事。

他作品的生命力毫无疑问是衰减了。大概是从何时开始呢?从《1Q84》的第三部就开始有点气喘吁吁。然后到了《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即使当时他已经64岁时,书中的主角依然是一个36岁的男人。就像他以前笔下所有的男人一样:专业人士、在东京有自己的寓所、几乎没有朋友,可以随时去芬兰。然后是《刺杀骑士团长》,神奇的是:男主角还是36岁。肖像画家。搬到山间居住,与一个神秘的富豪成为了朋友。

《战争的面目》作为基根的成名作,写作时间应该在《战争史》之前。《战争史》从思想史角度,讲述了世界不同民族和国家、在不同时期的战争,也包括军事对政治和社会的影响。当然,其视角是西方式的。《战争的面目》则完全着眼于西方世界,准确地说,是以英国为中心。全书由五篇长文构成,第一篇是对一般军事史和战争史著作的对比解读,最后一篇是战争发展演变和未来的各种可能,另外三篇分别是关于阿金库尔战争、滑铁卢战争和索姆河战争的军事专业讲述。

《小偷家族》一开始描绘的是一个穷困但热闹的五口之家:一个拥挤的老宅,初枝“奶奶”,信代“妈妈”,“姐姐”亚纪一起围坐在矮桌边,“爸爸”阿治和“儿子”祥太把生活用品分发给家人。还有被亲生父母关在门外的树里,阿治用一个可乐饼把她捡回了家,他们就在这样狭窄破旧的屋子里生活了下来。

60岁以后,有些作家开始思考肉身的垂死和前列腺癌(比如菲利普.罗斯),有些作家哀叹通奸的结束(比如厄普代克),更倒霉的作家还没消化完丧子之痛(比如库切),而我们的村上春树先生,依然在怀念那个洗澡时唱歌的少年,在内心中认为自己依然是36岁。

就大众而言,对于战争的理解,主要是来自文学作品和历史著作,前者包括小说、电影、诗歌等,此外,现代纪录片出现以后,也有一些战争参与者个人的回忆录或访谈。相比之下,来自军事学家的作品并不多见。

小说里以美好之物串联起章节,“可乐饼”、“面筋”、“泳衣”、“魔术”、“弹珠”、“雪人”,这些物件成为孩子的记忆里那闪光之物。在小津安二郎那里,静物即时间,而在是枝裕和这里,静物即人情。初枝奶奶总有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迷信,用曼秀雷敦涂伤口、用盐治尿床;阿治教会了祥太怎么用可乐饼泡面条,用破窗器救了他;信代顺来的领带夹成为祥太的宝物,和波子汽水的玻璃珠一起成为树里的大海与宇宙……他们又那么笨拙地绞尽脑汁地想要去爱孩子,殊不知他们已经给孩子带来了食物、疗愈与希望。

我们喜欢他的原因和现在有点厌倦他的原因几乎是一样的:他的笔下没有真正的痛苦。虽然他努力说自己的主角是痛苦的,比如孤独、总被误解、非常亲近死亡。但他并非真的痛苦。

基根在书中并没有将自己完全局限在一个专业军事学者的位置上,他采用了不同视角和不同层面的记录和观察,并以三场战争来解读战争的发生过程,试图最大可能地进入战争现场。当然,对于战争,一个从未经历过的普通人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但基根在此为我们提供了更可靠、更清晰,也更全面、更真实的想象空间。

随着故事的发展,我们逐渐发现这家人的秘密,同时“家”与“家人”的概念也随之瓦解:初枝“奶奶”是一个被儿女丢下的独居老人,房子是唯一的财产,阿治也不是祥太的爸爸,信代不是初枝的女儿也不是祥太的妈妈,亚纪用自己妹妹纱织的名字作为店的花名。

或者这么说:你不会想成为库切笔下的人物(与女学生睡觉被辞退、女儿被强奸),也不会想成为门罗笔下的小镇女性……但每个人都想成为村上春树的主角,也就是他本人的倒影。

基根的写作方法如同电影摄像所采用的多镜头拍摄,既有远景的大场面,也有近拍的特写。概括起来,战争可以从很多方面去分析,比如军队、武器、战场(地貌与天气)、兵种(军官与士兵)、战术(指挥策
略)、士气(意志)、后勤供应、俘虏伤员处理、后果影响等。

这一切真相如同层层剥落的墙头,逐渐露出这个家族破败的一面。在日常叙事中设置悬念,是介乎于假定和非假定之间,因而非常难以把控尺度。《小偷家族》调整了悬念的剂量,铺陈在日常生活的书写中,显得恰如其分又符合戏剧规律般将人调动。

他的男主角大多不那么富裕,却总是不缺钱。他既能享受消费社会的快感又能适当的保持距离。他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但从不觉得无聊,喜欢孤独的运动比如游泳(他自己跑步但他笔下的人物却总在游泳,因为游泳更容易建构场所),爱读小说,厨艺了得。村上春树有一种把最简单的食物也写得很美味的本领,做饭的过程被他写得一气呵成显出一种简单而优美的流畅感。

战争不仅是政治的延伸,也是关于死亡的一种社会文化。政治与死亡,都是令人关注的话题,再深一步,必然进入人性探讨的层面。从这个意义上回顾战术与武器的配置,就会发现战争其实并不像许多军事家和将军所标榜的,仅仅只是一种技术,或者科学。基根的价值就在于对战争进行兼顾广度和深度的复原,以揭开战争的面纱,让战争在我们面前露出其真正的面目,用他的话说,就是看到“战争的本质”。

它首先是由一个个小悬念组成。在开端部分,在行进过程中,或在独立的段落里,插入“双关语”和“潜在话语”。例如阿治和信代在附近的酒馆喝酒后,阿治把搂着信代的手放到她腰上,感慨一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夫妻关系可真不赖啊”,放在揭开真相前后两个语境中,这句话都成立;再例如初枝奶奶无意中对着亚纪说,“我的这个,和赔偿金差不多”,面对亚纪的疑问又很快改口,说这是“养老金”,虽然说得是真话,但也恰恰是这个赔偿金,使得亚纪对初枝的爱产生了怀疑。每个人物之间的关系都成为一个小悬念,悬念之间环环相扣,解扣的同时系扣,最终指向一个巨大的秘密——信代的秘密。秘密成为小偷家族赖以生存的要素,又成为击垮它的最后那一颗子弹。

长期旅居国外生活在他的小说里化为一个个异国场景同时又兼具生活色彩:《舞舞舞》里的夏威夷,《东京奇谈集》的考爱岛、《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里的芬兰……他构建一个场所的能力并不体现在他构建的这个场所有多么复杂和逼真,而在于他总能构建出一个美妙到让读者想置身其中的场所,即使这个场所是在严寒的小镇或者四国的一个图书馆(《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海边的卡夫卡》)。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大概都想活在他的小说里,成为里面那个没有太多朋友,却总能讨人喜欢的男主角。

战争的本质是意志的较量。基根用登山这种“勇敢者的游戏”对战争进行了类比,他说:登山运动一直是对胆量和体能的考验,但是极限登山者的疯狂已经将其变成一种消耗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意志力和耐力。在此过程中的伤亡人数也能和消耗战相提并论。从1935年至1958年,共有70位登山者挑战艾格峰,其中17人遇难;在1941年德军入侵克里特的战斗中,800名士兵伤亡了150人,伤亡率为18%,而对艾格峰最早的13次挑战中,伤亡率为24%。可见,有时候战争也不见得比那些勇敢的人所进行的消遣更危险。

小说要比电影更加贴近信代的内心,那些影像留白的部分,小说成为补充。如何理解信代,就是这个故事最核心的东西:树里是她的童年,她渴望初枝奶奶那样的母亲,接受即使年长只要没什么攻击性就可以的阿治,亚纪是曾经的自己,而祥太是她的希望。她不愿相信生来就有的血缘关系有多牢固,她想选择,并且勇敢地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甚至勇敢地放弃自己的选择。是信代,成为了《小偷家族》里最坚韧的部分。

他自己本身就与痛苦隔绝着。除了一直与诺奖无缘之外,村上春树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作家:一帆风顺的成名之路、无可比拟的畅销记录、看上去毫无阴影的人生、简直可以当作样本的雅痞生活……随笔、游记、长篇、短篇,我专门为他在书柜里留了一层,目前已经摆不下。

对战争的研究总是对恐惧的研究,通常是对勇气的研究;总是对领导艺术的研究,通常是对服从的研究;总是对强迫的研究,有时是对反抗的研究;总是对焦虑的研究,有时是对欢欣或宣泄的研究;总是对动摇和怀疑、误报和误解的研究,通常是对信仰的研究,有时是对远见的研究;总是对暴力的研究,有时是对残忍、自我牺牲和仁慈的研究;最重要的是,它总是对团结一致的研究,通常也是对分崩离析的研究,因为战争的目标就是使团体瓦解。

信代在电影中实际上是相对沉默不外露情感的人,安藤樱的饰演非常到位,但还是会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小说里写出来了。对树里,她在内心起誓:“我不会再放手这孩子。”对初枝,她心里好悲伤:“哪怕一次也行,多想听到她喊‘妈妈’。”

政治、国家、种族、性别、家庭……在真实世界里最普遍地笼罩着人们,而这些问题在村上春树那里几乎不存在,他的人物不管年龄多大,面对的敌人是政客还是宗教领袖,最后他要解决的问题都是自我感受问题。

在索姆河战役中,英军一共损失了6万人,其中2.1万人阵亡,大部分是在发起攻击后的第一个小时,可能是最初的几分钟。基根引用了一句话:“战壕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集中营。”

就算假装也好,能够有一处屋檐,能够有妻子儿女,这正是无缘社会中这些孤独个体所期望的东西。“所等之人,现身迟。”这句话既是初枝奶奶的,也是信代的,也是树里的,是同一个人生的三个阶段,折叠在这个小偷家族里。小说最后,树里还是被关在门外,她踮脚张望,好像看到了什么。

记得他提过自己的工作室在东京表参道的青山:时髦又昂贵的区域。PRADA那家著名的由Herzog&de
Meuron工作室设计的亚洲旗舰店就在这一带,旁边是Comme des
Garcons,再往前是三宅一生。怎么说呢,这里任何一个品牌都适合找村上春树代言。

实际上,战争最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对身体的各种损毁。虽然现代战争让战争医疗技术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相比冷兵器时代,现代战争对人身体的伤害程度也更加可怕。滑铁卢战争中,隆隆的炮声让很多士兵失去听觉;索姆河战争时,毒气弹和泥泞让长期匍匐在战壕里的士兵精神崩溃。从古代到现代,战争持续的时间越来越漫长,空间也被无数倍地拉大,身处战争中无可逃避的战士,其命运并没有本质的改变,一个士兵的灵魂和身体,最后变成战争的纪念碑。

村上春树没有生小孩,这个决定的结果是将生活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人生烦恼最起码减少了三分之二(混乱的可能性也减少了),而村上先生显然也不是霍桑笔下“威克菲尔德”那种会忽然抛弃家庭消失在世间的男人,所以在长达四十年的幸福有序的生活中,他的情感不可避免的枯竭了,你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灵光的消逝。

缺乏实质性痛苦的人物导致他的小说主题大多暧昧,这种暧昧部分地揭示了某些东西,剩下的就是一团迷雾。如果你真的想从他书里深入了解战争或者宗教问题,那肯定是找不到任何有逻辑思考的内容的。他奋力写出的《1Q84》貌似脱胎于奥姆真理教事件,最后却变成了一个爱情故事,各种意象依然暧昧不明。《刺杀骑士团长》也是如此,那么多的意象和奇想,最终都是虚空的。因为没有真正的痛苦就没有真正的问题,没有真正的问题就没有真正的回答。

他为了写作而营造的“健康没有烦扰”的生活,最终却导致他的写作陷入一种无法挣扎的困境。村上先生曾经在一些访谈中谈论过其他作家的局限,比如海明威和菲茨杰拉德,他们俩似乎要靠不断的变化生活来完成写作,过度依赖素材,然而不依赖人生素材的村上春树,也确实渐渐捉襟见肘了。或许,本来就没有不依赖人生素材的好作家?或许,好作家本来就是靠着生活中的烦恼、痛苦和幻灭来成就的。

村上春树为了写作而建筑了自己堪称完美而坚不可摧的生活,但这完美而坚不可摧的生活却对写作是更难逾越的壁垒。这简直是个有趣的悖论,就像一个现代社会的寓言:我们越幸福就越不可能真的幸福;我们越追求就离目标越远。

然而我还是要赞美村上春树。赞美他在浸满幸福毒素的人生中,依然凭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毅力,至少某一层面上保持了创作的速度和质量。读他的书就像走进星巴克,你喝不到最好的咖啡,也不会喝到最差的,并且总是能够享受到一种固定可见的愉悦感。

村上春树先生,生日快乐!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