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尼基人在长诗中第二次出现时被换了一种说法,一部分是漱石的原生家庭

腓尼基人在长诗中第二次出现时被换了一种说法,一部分是漱石的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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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作家们都爱写恩怨情仇,还能写得精彩纷呈、令你展卷欲罢不能?当然是因为头破血流、爱恨厮杀就是他们亲历的人生。

1867年,夏目漱石出生在日本江户,是典型的明治人、江户仔。虽然漱石50岁便因病去世,但短暂的年轮并未掩盖他作为日本近代杰出文学家的光芒。他被誉为日本近代文学第一人,是印在日元上的“国民大作家”。鲁迅先生曾评价漱石及其作品,“轻快洒脱,富于机智,是明治文坛上新江户艺术的主流,当世无与匹者。”

1922年艾略特的代表作《荒原》发表,迄今已将近一个世纪了。虽说现在写诗的人并非越来越少,譬如几乎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手机上撰写各色各样的微信体诗歌,但读诗的人实在是日渐稀少了。不过,文学史上经典的优秀诗作总是不乏读者的,艾略特的《荒原》便是如此,它在文学史上的划时代意义是不容低估的。20世纪美国著名文学与社会文化批评家特里林说:“《荒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负盛名最有影响力的英语诗歌,它的打磨最为巧妙精心,它的气象最为磅礴,因为它的主题正是现代生活的本质,它把这种现代生活描绘为个人绝望的空间。”英国批评家皮特·琼斯说:“毫无疑问,艾略特的杰作《荒原》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读法,既可以当作一首追求的诗,也可当作一部社会记录,一次在微弱希望光照下对无望枯竭的生动召唤,一次对于心灵深处景象的探索,一种思想。”《荒原》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读法,每种读法都会有所裨益,这应该是没有疑义的。

古语云:“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文学大师斗起法来,可比宫斗轰动一百倍,含蓄派拐弯抹角,尖酸挖苦不失文采,火爆派诋毁谩骂,滔滔不绝不在话下。

漱石的文学道路可谓一帆风顺。处女作《我是猫》在《杜鹃》杂志上一经发表,便产生了轰动效应。据漱石之妻镜子的回忆,漱石几乎篇篇一气呵成,只要开始动笔,大部分短篇是一到两个晚上就写好,像《少爷》《草枕》这样的长篇,也就是用了一星期时间便写完了。似乎完全没有体验过创作的痛苦。

当然,《荒原》的晦涩难懂亦众所周知。艾略特认为,诗歌是无法进行科学定义的。“从取得一个恰当定义来说,批评肯定永远发现不了诗歌是什么。”“关于诗歌,能够言之有物的见解少得惊人;在为数区区的见解中,多半最终不是谬见便是没有意义的空谈。”有关《荒原》的评论和研究已经非常丰富了,然而,这部长诗留下的谜团和疑惑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反而因此吸引了更多读者的心智,让许多读者为解读这首诗花费更多心血。近日细读这首长诗,再次注意到长诗多次提及腓尼基人,觉得这与长诗的主旨似不甚密切,甚为迷惑:一部描写欧洲荒原的诗歌为何总是提及腓尼基人呢?这些腓尼基人从何而来?他们出现在诗歌中具有怎样的意义?

何况作家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仇恨。雨果说过:“文学仇恨是最真切的仇恨。政治仇恨简直不值一提。”

身为现实主义创作的倡导者,读者不难在《我是猫》《哥儿》和《三四郎》等作品中觅见夏目漱石生活的影子。因此,“夏目迷”对漱石的日常生活也是极感兴趣的。

腓尼基人第一次出现在诗中与那位欧罗巴最有智慧的女相士马丹梭梭屈里士有关:

雨果大师何出此言?因为他就是法国文学“贵乱”圈的吃瓜群众。

关于漱石先生的家事,应该分为两部分讲。一部分是漱石的原生家庭,也就是那段自幼丧母,先被人领养又被亲生大哥领回,继而被养父母不断纠缠困扰的成长故事。与此相关的一切,他都写在自传体小说《道草》里了。另外一部分,则从迎娶中根镜子,建立自己的家庭,生活稍得安稳说起。这本由夏目镜子口述,女婿松冈让整理的《我的先生夏目漱石》,正好填补了夏目婚后日常生活的空白。着实让“夏目迷”过了一把瘾。

带着一套恶毒的纸牌。这里,她说,是你的一张,那淹死了的腓尼基水手。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圈子太小他树大招风,就容易懵逼树下你和我,吃瓜吃到自己家。这其中最苦最大的一颗瓜,当属他与小自己两岁的圣勃夫的微妙关系。后者正是那个年代最具影响力的文学评论家之一。

在本书中,我们不仅读到了漱石的文学奋斗史,也悉知了文豪之家的相濡以沫。要知道,发表《我是猫》时,漱石已经39岁了。也就是说,纵使他笔耕不辍地创作小说,也仅仅写了11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高的艺术成就,的确离不开家庭的支持与帮助。

腓尼基人在长诗中第二次出现时被换了一种说法:“尤吉尼地先生,那个士麦那商人。”尤吉尼地(Eugenides)是一个土耳其名字,其意思为“出身高贵”,士麦那是土耳其的一个海港。第三次,腓尼基人出现在长诗的第四节《水里的死亡》,这一节仅10行,大体上就是描写“腓尼基人弗莱巴斯(Phlebasthe
Phoenician),死了已两星期……回顾一下弗莱巴斯(Consider
Phlebas),他曾经是和你一样漂亮、高大的”。这一节诗被庞德删去83行后仅剩10行,通常被认为是描写人欲横流带来的死亡。昔日腓尼基水手由于纵欲而葬身大海,今天无数的现代人仍然在人欲的汪洋大海中纵情作乐,他们的死亡已无法避免。因此,英国当代文学评论家蒂姆·阿姆斯特朗如此阐释:“溺水而亡的腓尼基人菲力巴士(Phlebas),他的尸体在诗中被诠释为一种献祭。”因此,献祭之后就是“雷霆的话”了。

1834 年 7
月,圣勃夫发表了小说《情欲》,这是一部根据他和阿黛尔·雨果(维克多·雨果的夫人)感情纠葛创作的作品。

至于镜子为何落得“恶妻”之名,不外乎她性格刚直,爱睡懒觉,刚嫁给漱石时,常常让漱石早上饿着肚子去上班,平日里也与漱石针尖对麦芒。再加上漱石神经衰弱发作时,曾两次休妻,并到处讲镜子的坏话,惹得不明真相的外人以“恶妻”唤之。实则,那些都是夏目的“病态”,亦不可当真。然而,正是因为这种性格,镜子才能与正直善良、严谨钻研,却也因病而古怪顽劣、不通人情的夏目共度一生。有了镜子,夏目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教书、留洋、交友、写作,甚至生病了。

在诗中腓尼基人第一次出现时,作为该诗译者的赵萝蕤如此注释:“艾略特用水或海来象征情欲的大海;而腓尼基水手,福迪能王子,士麦那商人都是淹死在其中的各种人物。”但问题是,艾略特为何要用腓尼基水手和士麦那商人作为象征呢?翻阅原诗的注释,有这样一句:“古代的腓尼基人是一些惯于远航的商人,他们遍布埃及,其影响遍及整个地中海区域。”原来腓尼基人是往来于亚非欧的商人,他们在水里的死亡,其意义自然不只限于某一区域。果然,有评论家认为,弗莱巴斯的死其实就是全诗的“诗之眼”。

曾几何时,圣勃夫也是雨果寓所的座上客。然而,随着雨果全身心投入浪漫主义文学事业,声名日益远扬,圣勃夫回望自己的萧瑟无名,只觉得心怀苦楚。1830
年,当雨果的作品《艾那尼》引起轰动并大获成功,圣勃夫终于确定了哀愁的预感:自己与老友的友谊将愈发暗淡。他像失宠妇人一样向雨果写道:

全书共有64篇故事,以镜子与夏目相亲为始,至夏目离世而终。开篇写的就是:“当时夏目的家在牛込的喜久井町,因为家里吵,便在小石川的传通院附近一个叫法藏院的寺院里租了间房。”这里插一点题外话。如今的喜久井町旧居,已经建成了夏目漱石纪念馆。路口有块石碑上刻有:夏目坂。纪念馆的后院,真有一块“猫冢”,算是文物了。这块猫冢,本书里有提到,是夏目领着家里的孩子们一起立的,以悼念死去的黑猫。真是个有爱的家庭啊!

为什么腓尼基人弗莱巴斯的死在长诗中如此重要呢?原来腓尼基人是欧洲人的祖先,他们的文化乃是西方文化的源头。我们知道,古希腊文化的源头是克里特文化,又称米诺斯文化。米诺斯是希腊传说中第一位统治克里特岛的国王,他是宙斯和欧罗巴的儿子。这个神话传说显然涉及了欧洲文化源头的问题。

从近期发生的事情来看,您的生命正在经受周围人的折磨,您失去了快乐,仇恨却有增无减,往日的友谊也离您而去,您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愚蠢而疯狂的人……我为此感到痛苦,却只能怀念过去,还不得不向您挥手告别,躲藏到某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里……

明治初年,男婚女嫁当属媒妁之言。夏目虽有短暂情史,也都无疾而终。显然,夏目是个谈恋爱的困难户。纵观夏目的小说,好像没写过一场痛痛快快的恋爱。不论是《三四郎》里三四郎与美弥子,还是《后来的事》里的三千代和代助,都是爱而不得,为情所困。看来,夏目真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

欧罗巴(Europa)是亚细亚地区腓尼基(Phoenicia)国王阿格诺尔的女儿,卡德摩斯的妹妹。腓尼基是希腊人对迦南人(Canaan)的称呼,迦南一词在闪米族语的意思是“紫红”,这同他们衣服的染料有关。迦南在希腊文中的意译便是腓尼基。腓尼基是古代地中海沿岸兴起的一个民族,一个亚洲西南部的城邦国家,由地中海东部沿岸的城邦组成,位于今叙利亚和黎巴嫩境内。一天晚上,欧罗巴做了一个梦,梦见亚细亚和对面的大陆变成两个妇人,她们来争夺她。最后欧罗巴被外乡人带走。欧罗巴清晨醒来,梦中情景历历在目。她与众姑娘去海边草地采撷鲜花,编制花环。宙斯为阿弗洛狄忒金箭所射中,爱上了年轻的欧罗巴。他变成一头漂亮的牡牛,出现在山坡草地上。欧罗巴被他一步步所吸引,她在他角上挂上花环,骑在牛背上。牡牛开始漫步行走,突然疾驰而去,飞越大海,来到克里特岛。牡牛随后变成一位美丽无比的男子,欧罗巴同意委身于他。欧罗巴一觉醒来,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海岸风景。欧罗巴羞愧无比,绝望中想到自杀,但阿弗洛狄忒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对她说:“你命定要做不可征服的宙斯的人间的妻。你的名字是不朽的,因为从此以后,收容你的这块大陆将被称为欧罗巴。”在克里特岛,她给宙斯生下了米诺斯和勒达曼托斯。后来,欧罗巴成为克里特国王阿斯特里翁的妻子。国王死后,米诺斯继承王位,米诺斯文化也由此而得名。

紧接着,剧情如韩剧般急转而下,仿佛漏看了三集,圣勃夫已经与雨果的夫人秋波暗送,擦出火花。

据镜子回忆,夏目还险些与樋口一叶结为连理。因为夏目的生父直己先生与樋口的父亲是同僚,本有结为儿女亲家的意思。怎奈樋口家生活困难,樋口先生总是借钱不还。直己一想,与这样人结亲,不是自讨苦吃么?因此作罢。历史不能假设,如果夏目与樋口真的成为夫妻,恐怕日本文学史都要改写了吧。当然,也就不会有后来夏目读了一叶的小说,赞不绝口地说,写的真好,文思开阔得像个男子写的!

欧罗巴的故事后来被有些学者用来作为古代欧洲、非洲、亚洲文化交流的实例。欧洲文学最初的发生和发展便与非洲文学、亚洲文学密不可分。因而有学者指出:“希腊神话提示我们:欧罗巴是出生于亚细亚的少女,宙斯中了爱神之箭后化为牛把她引诱到欧洲土地上并使她委身于自己。这则神话包含着一个隐喻,即欧洲的文明同亚细亚文明有不可解的关系。……欧罗巴与宙斯的结合象征着西亚、埃及文化与希腊原始文化的结合。”

据后世推测(八卦),圣勃夫对阿黛尔的感情,或许只是想从雨果身边夺走点什么;而雨果一心陶醉于工作的专注,使夫人产生了不再被丈夫所爱的动摇。于是,两位走到了一起。

夏目在相亲中,充分展现了自己没有经验的“智慧”。他选择镜子的理由很奇特:“牙齿很不整齐而且还脏兮兮的,但居然并不刻意隐藏,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一点特别让人满意。”如此揶揄却遮掩不了夏目对镜子的满意之情。

我倒认为,欧洲文明的发祥地不在希腊本土,倒在一个漂浮在地中海的海岛上,这多少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其文化资源从何而来?总不会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吧?果然,古希腊人造了一个神话,宙斯带着欧罗巴从天而降。真是“天上掉下个欧罗巴”!不过,从考古学那里我们也可以得到部分印证,考古学家认为:“没有更早的原始的陶器和工具,使人想起,狄萨莉亚或克里特新石器时代的居民是由其他地区迁来的。”如此看来,西方文学的源头似乎要到东方去寻找。果然,美国当代著名历史学家丹尼斯·舍尔曼的《西方文明史读本》起始一章竟然也是《古代近东的文明》。舍尔曼教授指出:“历史学家所称的‘文明’,大约在五六千年前肇始于古代近东河谷地带的农业村落,首先出现在底格里斯河(Tigris)和幼发拉底河(Eu⁃phrates)附近的美索不达米亚,稍晚出现于尼罗河流域的埃及。”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中的“美索”(meso)意思是“中间”或者是“在两者之间”,“不达米亚”(potamia)在希腊语中表示“河”。美索不达米亚表示“在两河中间”延伸的一块土地,或者叫“河谷中的国家”。如此看来,欧洲文明的源头就在东方,就在腓尼基。

《情欲》宣告了雨果x圣勃夫CP友谊的彻底决裂。圣勃夫对雨果昔日的爱与尊重也在此刻转化为等量的复仇,1843
年 9
月,雨果大女儿在与新婚丈夫塞纳河泛舟时不幸溺水身亡,圣勃夫却出版了以阿黛尔为缪斯创作的《爱情书》,意图暧昧。雨果因介意议员任命,不愿引发众议,只得忍气吞声。

正如《武士的女儿》一书中所言,明治初期,女性生活最重要的是谨记儒家道德约束:“女子应当服从、忠贞、仁慈和缄默。”夏目虽为知识分子,夫为妻纲的思想却根深蒂固。在结婚之初,他便宣告:我是学者,必须学习,可没时间顾及你,这点希望你能明白。”可作为贵族院秘书长的长女,镜子可是“治家有方”。她顺水推舟地巧妙成全了漱石的大男子主义,却暗地里把捉襟见肘的生活管理得井井有条。这些夏目心里是明白的。否则,他不会在镜子有孕在身,身体不适时写下这样的俳句:“病妻卧闺中,黄昏又点灯,秋暮夜长已近冬。”真是情深义重,惆怅满心。说到夏目与镜子的相处之道,决非闲来无事争吵,而是相互嘲笑。夏目嘲笑镜子的俳句写得一塌糊涂,镜子就说夏目唱谣曲老跑调。夏目怒骂镜子爱睡懒觉耽误事,镜子就说夏目胡搅蛮缠,毫不讲理时做的那些糊涂事真是可笑。总之,寸步不让。而依夏目的性格,知错肯定不改,但可以装作云淡风轻,什么也没发生过。镜子也不追究,就是冷眼旁观,也算是对不讲理的夏目起到了“震慑”作用。一物降一物,是夫妻相处之道的绝妙。

至此,我们终于有点明白了在艾略特的《荒原》中腓尼基人弗莱巴斯来自何方,他的死为什么又如此重要。因为西方源头的死亡和枯竭意味着真正荒原的来临。

金牌编剧“命运”自然深谙打一巴掌给个枣的套路,立马安排复仇者出场。

夏目神经衰弱发病时,屡次向镜子“挑衅”。镜子非但不生气,还使用计谋将夏目逼退。镜子真是吃定夏目了,任凭他怎么折腾,还是逃不出镜子的手掌心。不过,后来夏目有了些“疑心病”的症状,怀疑镜子跟朋友一伙监视他。对这事,镜子还是心生委屈的,字里行间读得出来。最令人感动的是,夏目病重时,不想开口说话,只是用翘下巴表达意思。夏目镜子,是唯一能够懂得“下巴话”的人。如此看来,漱石先生迎娶这位“恶妻”,当属人生的一大幸事。

以《情欲》为契机,在看到这册作品的人里,恰巧有一位被圣勃夫批评过的重量级文豪,他就是奠定欧洲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大作家巴尔扎克。

大凡夫妻共处,有悲亦有喜。但在本书里,我们没有读到波澜情感、生死与共的煽情之语,倒是娓娓道来、不疾不徐的口吻令人着迷。仿佛镜子与漱石先生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全书没有一个爱字,却浸满了密密匝匝的深情。镜子的宠辱不惊,坦然淡定,当是大家闺秀使然。现在,该是为漱石之“恶妻”正名的时候了吧?

巴尔扎克自然不会欣赏圣勃夫的作品。

巴尔扎克绿巨人化了。

他平生最恨不承认他才华的伪文人,圣勃夫的批评如同宣战。他决定借《情欲》教训圣勃夫一番。还有比重写对手的小说更大的侮辱吗?

据《法国文人相轻史》一书考据:

“我要报复,我要重写《情欲》!”巴尔扎克在儒勒·桑多面前大叫道。随后,他说出那句:“我要用我的笔刺穿他的身体!”

正是由于巴尔扎克对圣勃夫的仇恨,我们有幸读到 1836
年出版的名著《幽谷百合》。实际上,巴尔扎克在小说中加入很多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和回忆,因此这部名著已经和《情欲》没有太大关系。

可以料到,圣勃夫大喊巴尔扎克在抄袭自己的作品。但同时,圣勃夫清楚地意识到《幽谷百合》的文学成就超过了自己的《情欲》,这让他的虚荣与体面劈碎彻底。只有靠看到巴尔扎克的小说也遭到批评时,才能找回一些心理平衡。

如果说法国文坛这种冤有头债有主的情感混战尚能分输赢,那么爱恨成谜的事件当真摸不到头脑。

近年来,日本文坛一直热衷于探讨“无因暴力”“无差别暴力”。

2016
年电影旬报十佳影片《错乱的一代》根据真人事迹改编,讲述了人生没有指望的青年无差别斗殴,加速自我毁灭的危险旅程。作家吉田修一在作品《怒》中,构建了卑劣的犯人形象,凶手因被他人善待,陡生怒火,遂将对方杀害,在作案现场留下以血书写的“怒”字,令读者愤慨。

而有些爱恨成谜则是随着当事人一方的去世,如同箱子遗失了钥匙,内里的真相永远存封。最贴切的一对,当属渡边淳一和东野圭吾。

渡边淳一厌恶东野圭吾的小说是日本文坛上出名的事情。

按理来说,渡边淳一作为大众作家,专注于男女情爱的文学创作,跟专注于推理小说创作的东野圭吾从涉足领域到读者群体八杆子打不着。然而现实却有几分荒唐。东野圭吾从
1999
年起,五度获得过直木文学奖提名,五度擦肩而过。据传,最重要的理由是由于受到了评委之一的渡边淳一的差评。

1999
年渡边淳一评东野圭吾著《秘密》:“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小说,毫无从内部发酵的迹象。”

2000 年渡边淳一评东野圭吾著《白夜行》:“杀人写得像游戏,完全不是小说。”

2001
年渡边淳一评东野圭吾著《单恋》:“作为描写同性恋的题材,整体印象单薄,编造个好故事就是好小说的偷懒的想法,反而使作品逊色。”

2003
年渡边淳一评东野圭吾著《信》:“这回技巧还是太故意了,让人读到就行了,但还是终结于了平庸。”

2004
年渡边淳一评东野圭吾著《幻夜》:“想要得奖,最需要的是作家内心应该有非写不行的气魄与热情。”

甚至到了东野奎吾获奖的 2006
年,渡边淳一评价他的获奖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我表示不满,如果他这回获奖的话,那就等于降低了以推理小说敲开直木文学奖大门的门槛儿,仅此而已。”

非常犀利,不留情面。

那么,为什么渡边淳一对东野圭的作品意见如此之大呢?

日本的各种八卦媒体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渡边淳一曾与一名叫川岛直美的女演员交往过,而川岛直美在某一段时间内,向东野表达好感,但东野未曾理会。渡边淳一认为自己的面子上过不去,因此对东野意见很大。

另一种说法则是,渡边淳一和东野圭吾都曾经热衷于光顾银座某个文坛人士爱去的酒吧。而因为离婚后东野的作品开始畅销,因此东野在酒吧的公关小姐中间更受欢迎,甚至夺走了渡边淳一中意的某位头牌女公关。因此两个人结下了梁子。

当然,以上消息都来自八卦杂志。

也有一种来自于文学角度的声音:

曾受芥川好友菊池相帮、又是三岛好友的川端,反对太宰得芥川奖,乃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受川端影响很大的渡边淳一会反对东野圭吾得同为菊池所设的直木奖,也同样有其充分的公共与私人的理由。

事实上,关于直木奖等日本文坛的奖项一直都有“因为评委个人原因而左右票面”的传言。特别当渡边淳一公开表达过对“推理小说”这种形式的不欣赏,一些对公正性不理智的偏见就此诞生了。其实直木奖设有多位评委,仅凭一人的意志很难左右奖项的归属。因此,东野的五次落榜真正原因彻底成了文学界
N 大未解之谜。

不过,不论渡边淳一如何厌恶东野奎吾,2013
年,东野圭吾成为直木文学奖的新任评委。2014
年,渡边淳一去世。今日看这因果,倒有些日式冷笑话的意味。

说了恨,就不得不说到爱。自古以来,才华洋溢的作家总是特别敏感多情,情人众多已不是秘密,挑战道德底线只是小意思。所以当你看到谷崎润一郎让妻,爱伦·坡迎娶
13
岁表妹弗吉尼亚·克莱姆,也不应当太过惊讶。因为还有更猎奇而隐秘的——比如相继恋上文豪父亲和儿子的森茉莉女士。

隆重介绍森茉莉女士,日本女作家(1903—1987)。出生于东京都,文豪森鸥外和第二任妻子的长女。父亲森鸥外对她尤其宠爱有加。她的作品主题大都围绕着父亲,擅长描写幻想,是耽美小说的开山鼻祖,她的小说《恋人们的森林》《枯叶的寝床》,开启了女性描写男同恋情的时代。

较为熟悉日本文学的人,对文学泰斗的森鸥外的名字并不陌生,文学成就上他与夏目漱石齐名,是日本近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

森鸥外是一个非常西化的人,从五个孩子的姓名可以窥见,五个孩子的日文名由罗马音翻译,皆为外国名字。长子森於菟(奥托)、长女森茉莉(玛丽亚)、次女森杏奴(安奴)、三子森类(路易斯),早夭次子森不律(奥利兹)。

作为留德军官之女,森茉莉自出生起便享受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富足,有如住在城堡中的公主。森鸥外宠她,雇佣佣人与家教老师亲自照料。森鸥外写作的时候,等闲人等皆不得打扰,只有茉莉会跑进父亲的书房,父亲便一手抱她在膝上,一口一口喂她吃昂贵精致的糕点。

父亲的膝就是她的小宇宙,是另一个子宫,茉莉愿意永远蜷睡于此。这些在她的小说和随笔中多有提到:那些来自欧洲的点心与绘本、精致的儿童洋装,连自己带去学校的甜柠檬水都会成为同学之间的焦点……

她维持了一生的奢侈习惯由此而起,她曾经回忆道:

“自打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缠绕在脖子上的,是父亲送给我的镶嵌式的项链。这项链是从柏林的商店里买来的,上面标着森林太郎的名字,经过西伯利亚的旷野,寄到了位于千驮木町的家中。黄金的锁子,坠着五颗马赛克,白的,玫瑰的,绿的,还有大红的,色彩绚丽。我在穿和服的时候,也佩戴着这副项链。……不过,这是我父亲特别的喜好,他选定了和服的颜色和花纹,以便带有女式西服的风格。”

森鸥外曾经说,茉莉的成长岁月,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在森茉莉眼中,幸福的模样则开始无限趋近于爱情。

“我的父母尽管相爱,但父亲的爱情太博大,母亲又过于多虑,以至于两个人相处时并非总是融洽,因此,有时由我来扮演父亲的情人,我与父亲的感情,因此而带有了几分恋爱的味道。”

——《父亲与我》

即使 15
岁时,森茉莉与英俊的实业家之子山田珠树订婚后,她依旧会当着未婚夫的面坐在父亲的膝盖上,令人瞠目结舌。

16
岁,森茉莉与山田珠树结婚,丈夫家境优越,相貌英俊,专攻法国文学。婚后一年,茉莉生了儿子,再过一年,她把儿子留在日本,交给保姆,与丈夫去巴黎游历一年。

当时森鸥外肾病恶化,强忍病痛,最终因病逝世。那一年,刚好与森茉莉外出游学重叠,她没有服侍父亲身边。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这成为了森茉莉一生最大的心结。但也因得如此,在茉莉心目中,父亲永远是挺拔英俊的军人,儒雅慈爱的父亲,不老的中年人,是她一生惟一的爱人。

“那温柔的蔷薇刺,在我心脏中间,现在扔扎着。这是我简直可怖的恋爱。”五十年后,茉莉这样写道。

父亲的死对森茉莉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森茉莉的婚姻崩坏。“生了孩子也不会照料,对扫除、洗衣、裁缝等家务皆无能,同时还犯了奢侈的毛病。这样的生活需要一点魔法才行。”

24岁,森茉莉主动离婚,27
岁时,森茉莉再婚,嫁给了一位大学的教授,定居仙台。这段婚姻仅仅维持了一年,一天,丈夫让她去东京看戏,戏散后回老家,她发现自己的行李被丢在门外,箱子上附了一封休书。

“这里(指)仙台没有银座与三越百货,回老家看戏去吧。”这是第二任丈夫与她说的最后一句。

28
岁,结束了两段婚姻蹉跎的森茉莉回到娘家,尚不知父亲营造的优越生活将渐渐从她身边剥离。

28 岁离婚到 45
岁之间,森茉莉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森鸥外过世前,将遗产分为两份,一份交给长子,其余由妻子和其他子女继承。森茉莉就靠着这些版税度日。

48
岁时,森茉莉雨长子山田爵再回,此时,儿子也三十多,正是茉莉最迷恋的中年男人年纪,她如堕情网。茉莉与儿子有一段蜜月一般的生活,她在儿子说服下,拿出大部分存款盖房子。森茉莉不知道,这是一场诈骗,榨尽了母亲的一切之后,儿子拒绝再见她。

一夜之间,茉莉一无所有,每月的生活费只有 1
万日元,但她仍每天都要吃一颗需步行两公里购买、价格昂贵的进口巧克力,过着尽可能“奢侈”的生活。

1953 年,森茉莉依靠父亲版税度日的生活走到尾声。50
岁的森茉莉开始为《鸥外全集》、《现代日本文学全集》的“月报”(大套书出版时附赠的小册子)撰写回忆父亲的文字。1957
年,54
岁的茉莉以细腻的文体写下了第一部随笔集《父亲的帽子》,描写一个女儿对父亲充满憧憬的感情,获得日本散文家俱乐部奖。

从此,森茉莉走上了文坛,在五十岁后迈入作家生涯。直到八十四岁去世,她不耕不辍,大约三十年间,茉莉写了八卷本的小说与散文,其中最重要的主题,始终是她与父亲的“爱情”。

作为散文家,她写童年回忆,巴黎那一年的见闻,暮年的贫困生活。然而小说家茉莉则是另一回事,她的每一部小说,都是英俊的中年男人与漂亮的少年之间残酷而美丽的爱情,相爱,相伤害,难舍难分又不能长相思守。《枯叶的寝床》结尾,男主角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将他的遗体放在枯叶上,自己再躺在他身边,享受这幸福的一刻……

同为耽美作家的栗本薰这样分析她的作品:其实在茉莉的宇宙里,始终只有两个人,是她与父亲。固然同性恋是禁忌,但父女恋是更大的禁忌,所以不得不用小禁忌来置换大禁忌。年老年少的两个男人,实际上是父亲和女儿的化身。为什么是少年而不是少女?因为,森茉莉不容许别的女性侵入她和父亲的小世界。

72
岁时,森茉莉写出了自己创作史上重要的作品《甜蜜的房间》,赤裸而细腻地描写了父女乱伦般的情感。《甜美的房间》里,年幼的藻罗美丽,为男人所爱,她却任性说谎、玩弄别人的感情,正是天使与恶魔的混合。

84 岁时,森茉莉走完了这一生的路,以 84 岁高龄重新成为了父亲的小女儿。

文人之间没有硝烟的爱恨情仇跌宕起伏,但喜欢独处的也并非“正常”,天才和疯子一步之遥,私下里,作家们通常有某些特殊嗜好。

比如英国作家狄更斯曾说:“我不在写作,就在前往停尸间的路上。”

狄更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恋尸癖。没进行小说创作时,狄更斯都会到访巴黎的太平间,观看支离破碎的尸体。但并非出于好奇心。狄更斯说过,他总感受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他前往太平间。狄更斯从来没有想过去那里,但是最终却出现在太平间。

而人设“反差萌”似乎也是作家们工作与私下的一大奇景。

尽管小说家亚瑟·柯南·道尔爵士创作出文学作品里最有逻辑的角色,他本人却远非那么理性。自儿子在一战中牺牲以后,他开始沉迷于唯灵论,疯狂尝试与亡者能通灵,
遭到了他的朋友哈利胡迪尼的反对。

胡迪尼是无神论者,经常会混进降神会揭穿那些妖言惑众的神棍。但当好友柯南·道尔公开宣称“胡迪尼有魔法”时,胡迪尼差点气到自闭。被逼无奈,只得想办法证明自己的魔术是假的。

“他能把食物变没!”“不,我不能。”

“他能逃脱。”“假的,都是假的!”文人间的恩怨和狗血,是写作的第一生产力,谁和谁爱恨随风,谁和谁我生君已老,在亲历者的笔下,人间烟火变做了读者的心上书单,这是文学家的本事。

如同左拉在《我的仇恨》中开篇写到:

仇恨是神圣的。它是从坚韧的心中发出的怒火,是愤怒的战士对平庸和愚蠢的蔑视。恨就是爱,就是感知灵魂的炽热和慷慨,就是对耻辱和无能的不屑一顾……如果说我今天有所成就的话,那是因为我桀骜不驯,胸中有恨。

正是仇恨和爱激励着作家不断追求更高的文学成就,直到成为浩瀚文学天空中最璀璨的明星。文人之间相互嫉妒与仇视的原因五花八门,然而就是因为有这些嫉妒和仇视的存在,才能为文人们提供文学创作的灵感、激发他们的创作才能,才会有生机勃勃、流派并列、百花争艳的繁荣局面。

“我很荣幸成为一个被人嫉恨的人。”年老的雨果在 1866 年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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