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亚特》与《奥德赛》(俄译本)……颇为重大的影响,法国阿尔斯通集团前高管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

《伊里亚特》与《奥德赛》(俄译本)……颇为重大的影响,法国阿尔斯通集团前高管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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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阿尔斯通集团前高管,在2013年抵达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时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逮捕,并被起诉入狱。

《战争与和平》是我们的时代底最大的史诗,是近代的《伊里亚特》。整个世界底无数的人物与热情在其中跃动。在波涛汹涌的人间,矗立着一颗最崇高的灵魂,宁静地鼓动着并震慑着狂风暴雨。在对着这部作品冥想的时候,我屡次想起荷马与歌德,虽然精神与时代都不同,这样我的确发见在他工作的时代托尔斯泰底思想得力于荷马与歌德。托尔斯泰指出在他二十至三十五岁间对他有影响的作品:

在2008至2010年间,美国作家苏珊·柯林斯出版了青少年科幻系列小说《饥饿游戏》,共分3部。小说背景是因大战摧毁而重建的北美洲,一个虚拟的未来世界。新兴国家帕纳姆由都城凯匹特和13个行政区组成。后者曾因贫富差距过大、物资分配不均而发生暴动,结果是第13区被消灭,其他12个区虽然幸存,但贫困日益加剧。

马修·阿伦:法国《新观察家》资深记者,曾担任法国广播电台综合台记者,自始至终跟踪阿尔斯通事件。

“歌德:《赫尔曼与窦绿苔》……颇为重大的影响。”

为惩罚暴乱、震慑国民,帕纳姆的统治者规定,这12个区每年都必须向凯匹特送去少男少女各一名,参加一年一度的“饥饿游戏”电视直播节目。这24名少年被称为“贡品”,在游戏中他们要进行血与肉的生死搏杀,最后只能有一名存活。获胜者会载誉而归,衣食无忧至终老,其本人所在的区也会在一年之内享受各种福利,包括粮食、油、糖等。这就是“饥饿游戏”的规则和定律。

2013年4月14日,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法国阿尔斯通集团前高管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刚下飞机就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逮捕。

“荷马:《伊里亚特》与《奥德赛》(俄译本)……颇为重大的影响。”

食物

这场抓捕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行为,而是美国政府针对法国阿尔斯通的系列行动之一。之后,美国司法部指控皮耶鲁齐涉嫌商业贿赂,并对阿尔斯通处以7.72亿美元罚款。阿尔斯通的电力业务,最终被行业内的主要竞争对手——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收购。阿尔斯通这家曾经横跨全球电力能源与轨道交通行业的商业巨头,因此被美国人“肢解”。而皮耶鲁齐直到2018年9月才走出监狱,恢复自由。

一八六三年,他在《日记》中写道:

食物是小说中最为重要的关键词之一。主人公凯特尼斯所在的第12区依旧停留于工业社会的初期:大多数普通男性一辈子只能在当地做矿工,身材都累变了形;火车站对普通人形同虚设,唯有政府人员因公事或送贡品参赛方能乘坐;物物贸易始终存在,凯特尼斯经常以猎物换取面包、牛奶等日用品。

在《美国陷阱》一书中,皮耶鲁齐以身陷囹圄的亲身经历披露了阿尔斯通被美国企业“强制”收购,以及美国利用《反海外腐败法》打击美国企业竞争对手的内幕,揭露了美国的公共权力和国家暴力如何直接和间接地为美国企业在全世界的扩张与竞争开路的真相。

“我读歌德底著作,好几种思想在我心灵中产生了。”

由于父亲在矿洞中被炸死,母亲精神崩溃,饥饿难忍的凯特尼斯只好自己想尽办法寻找食物。她逐渐锻炼出惊人的生存能力,既能辨别各种可吃或有毒的野菜花草,也能用弓箭在森林狩猎,获取兔子、松鼠、火鸡甚至鹿等兽类。这既保证了她和母亲、妹妹勉强维持温饱,也为她日后参加竞技场的残酷厮杀奠定了最重要的、几乎无人可及的基础。

这是一场隐秘的经济战争。

一八六五年春,托尔斯泰重读歌德,他称《浮士德》为“思想底诗,任何别的艺术所不能表白的诗”。

凯特尼斯的英文名Katniss缘自印第安语中的一种水生植物,其根茎为淡蓝色,味道酷似马铃薯,虽然外表完全不同。父亲曾对她说:“只要能找到你自己,你就不会饿死。”妹妹波丽姆的英文名为Primrose,对应的是报春花(爱猫名为Buttercup,意指毛茛花)。一位来自11区的贡品名叫Rue,意为芸香,这个可爱女孩的惨死引发该区民众的集体愤怒。作者用植物为这些女孩命名,一是借此表达人与植物、与自然的亲密关系;同时也表明食物乃是普通民众的第一生存要义。

——引自本书勒口

……

正因如此,当凯特尼斯和同区少年皮塔一起乘坐凯匹特型号高速火车,用了一天左右的时间到达物质极大过剩的凯匹特时,他们首先为之震撼的就是享用不尽的精美食物。这是一个“糖做的童话王国”,食物数量之巨、质量之高、味道之美均超出凯特尼斯的描述与想象能力。她每顿饭都要大快朵颐,“我在餐盘上放入鸡蛋、香肠、铺着厚厚一层橘子蜜饯的蛋糕、淡紫色的香瓜片。……我又盛了一盘浇着炖牛肉的热米饭。最后,盛满一盘蛋卷,坐在桌旁,把蛋卷一点点撕开,蘸着热巧克力吃……”

真实总是比虚构更精彩,生活总是比文学更热闹。作家的想象力似乎难以解释这个世界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是想不到,而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因此,非虚构作品所讲述的真实故事及其带来的意义,将越来越超过虚构作品对这个世界的变化所作出的理解或阐释,并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从而成为人类历史的一部分。《美国陷阱》就是这样一部具有标志性价值的非虚构作品。如果不是身处如火如荼、日益陷入“持久战”的中美贸易战的环境下,用耸人听闻、触目惊心这些成语来形容阅读《美国陷阱》后的感受,一点也不过分。但此时此刻的我们已经不是局外人。

以上我试把这部小说分析出一个重要纲目:因为难得有人肯费这番功夫。但是书中包罗着成百的英雄,每个都有个性,都是描绘得如是真切,令人不能遗忘,兵士,农夫,贵族,俄国人,奥国人,法国人……但这些人物底可惊的生命力,我们如何能描写!在此丝毫没有临时构造之迹。对于这一批在欧罗巴文学中独一无偶的肖像,托尔斯泰曾作过无数的雏形,如他所说的,“以千万的计划组织成功的”,在图书馆中搜寻,应用他自己的家谱与史料。我说过《战争与和平》中的罗斯托夫与保尔康斯基两个大族,在许多情节上和托尔斯泰底父系母系两族极为相似。在《高加索纪事》与《塞瓦斯托波尔纪事》中,我们亦已见到《战争与和平》中不少的士兵与军官底雏形。他以前的随笔,他个人的回忆。这种缜密的准备确定了作品底坚实性,可也并不因之而丧失它的自然性。托尔斯泰写作时的热情与欢乐亦令人为之真切地感到。而《战争与和平》底最大魅力,尤其在于它年轻的心。托尔斯泰更无别的作品较本书更富于童心的了,每颗童心都如泉水一般明净,如莫扎特底旋律般婉转动人,例如年轻的尼古拉·罗斯托夫,索尼娅,和可怜的小彼佳。

食物成为最鲜明的区隔符号。凯匹特是权力阶层,是纯粹的消费者、看客,却无需承担缴纳“贡品”的义务。而其他各区则因昔日的反叛,始终被视为低等阶层、耻辱阶层,长期承受严厉的压迫与惩罚,食物之匮乏与粗劣即为其一。

从严格意义上说,《美国陷阱》是非虚构作品,不属于文学,也不是所谓的非虚构文学,它实际上是一部口述史。讲述者名叫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是法国阿尔斯通集团原锅炉部全球负责人。2013年4月14日,皮耶鲁齐在美国纽约肯尼迪机场一下飞机,就莫名其妙地遭到美国联邦调查局逮捕,随后在美国先后两次入狱,关押25个月之久。而为了打官司,他前后共耗费五年半时间,直至2018年9月25日才真正重获自由。

最秀美的当推娜塔莎。可爱的小女子神怪不测,娇态可掬,有易于爱恋的心,我们看她长大,明了她的一生,对她抱着对于姊妹般的贞洁的温情——谁不曾认识她呢?美妙的春夜,娜塔莎在月光中,凭栏幻梦热情地说话,隔着一层楼,安特莱倾听着她……初舞底情绪,恋爱,爱底期待,无穷的欲念与美梦,黑夜,在映着神怪火光的积雪林中滑冰。大自然底迷人底温柔吸引着你。剧院之夜,奇特的艺术世界,理智陶醉了;心底狂乱沉浸在爱情中的肉体底狂乱;洗濯灵魂底痛苦,监护着垂死的爱人底神圣的怜悯……我们在唤引起这些可怜的回忆时,不禁要发生和在提及一个最爱的女友时同样的情绪。啊!这样的一种创造和现代的小说与戏剧相比时,便显出后者底女性人物底弱点来了!前者把生命都抓住了,而且转变的时候,那么富于弹性,那么流畅,似乎我们看到它在颤动嬗变。——面貌很丑而德性极美的玛丽娅公爵小姐亦是一幅同样完美的绘画;在看到深藏着一切心底秘密突然暴露时,这胆怯呆滞的女子脸红起来,如一切和她相类的女子一样。

饥饿游戏

皮耶鲁齐在新加坡履新才10个月时间,怎么就触犯美国的法律了呢?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问号——原来他被控违犯了美国《反海外腐败法》。也就是说,根据这部法律,无论任何人、无论任何国籍,只要涉嫌向外国公职人员行贿,只要该罪行和美国有一丝一缕的联系,美国司法部即可将他投入监狱。2003年前后,为获得印度尼西亚一个发电厂的项目,阿尔斯通公司涉嫌为取得多个合同而行贿。皮耶鲁齐的确参与了这个项目,并在后来的内部审计中澄清了自己,没有拿一分钱。这也是公司惯例。然而,10年前的事情,现在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挖了出来。显然,这并不是一个针对他个人的抓捕行为,而是美国政府针对法国阿尔斯通公司的系列行动之一。之后,美国司法部指控皮耶鲁齐涉嫌商业贿赂,并对阿尔斯通处以7.72亿美元罚款,一个法国本土的高度战略型企业最终被行业内的主要竞争对手——美国通用公司收购。

在大体上,如我以前说过的,本书中女子底性格高出男子的性格多多,尤其是高出于托尔斯泰托寄他自己的思想底两个英雄:软弱的彼埃尔·别索霍夫与热烈而枯索的安德烈·保尔康斯基。这是缺乏中心的灵魂,它们不是在演进,而是永远踌躇;它们在两端中间来回,从来不前进。无疑的,人们将说这正是俄国人底心灵。可是我注意到俄国人亦有同样的批评。是为了这个缘故屠格涅夫责备托尔斯泰底心理老是停滞的。“没有真正的发展,永远的迟疑,只是情操底颤动。”一八六八年二月二日书(据比留科夫申引)。托尔斯泰自己亦承认他有时为了伟大的史画而稍稍牺牲了个人的性格,他说:“特别是第一编中的安德烈公爵。”

卡夫卡曾将饥饿设计为一种艺术表演,他以拒绝食物来拒绝媚俗,直至厌倦食物,厌倦生命。但饥饿首先是一种不那么愉快的生理体验,食物是最重要的缓解手段,而一群饥饿的人往往会造成疯狂的后果。在马克·吐温的《列车上的食人事件》中,火车被困于极端严峻的暴风雪天气,七天七夜没有任何食物来源,饿疯了的乘客竟然通过投票来决定谁将成为延续众人生命的食物。

在阿尔斯通公司通过22年的艰苦奋斗,皮耶鲁齐成为一名出色的高管,为什么成为这项“交易”中的“替罪羊”和牺牲品?身不由己的皮耶鲁齐又是如何成为这场国家丑闻的核心人物的呢?在经历了美国的司法审判和牢狱之灾后,皮耶鲁齐对这个涉及120多亿美元的惊悚剧黑幕,比谁都清楚。2018年9月重获自由之后,他没有选择沉默,以罕见的勇气决定和法国《新观察家》资深记者马修·阿伦一起将这一黑幕曝光,告诉全世界美国是如何通过非经济手段瓦解他国商业巨头的。

的确,《战争与和平》一书底光荣,便在于整个历史时代底复活,民族移殖与国家争战底追怀。它的真正的英雄,是各个不同的民族;而在他们后面,如在荷马底英雄背后一样,有神明在指引他们;这些神明是不可见的力:“是指挥着大众的无穷的渺小”,是“无穷”底气息。在这些巨人底争斗中,——一种隐伏着的运命支配着盲目的国家,——含有一种神秘的伟大。在《伊里亚特》之外,我们更想到印度底史诗。可惜其中的诗意有时受了书中充满着的哲学的唠叨——尤其在最后几部中——底影响,为之减色不少。托尔斯泰原意要发表他的历史底定命论。不幸他不断地回到这议论而且反复再三地说。福楼拜在读最初二册时,“大为叹赏”,认为是“崇高精妙”的,满着“莎士比亚式的成分”,到了第三册却厌倦到把书丢了说:——“他可怜地往下堕落。他重复不厌,他尽着作哲学的谈话。我们看到这位先生,是作者,是俄国人;而迄今为止,我们只看到‘自然’与‘人类’。”(1880年正月福楼拜致屠格涅夫书)

这自然是作家对西方民主制度的绝妙反讽,但《饥饿游戏》中的“贡品”们同样被置于绝境之中,却是以游戏的名义。该游戏每年举办一次,日期固定于收获节后,已持续七十余年;贡品必须是12至18岁间的少男少女,这不止是对青春生命的扼杀,同时也是对反叛区民众最致命的集体性惩罚;游戏规则中,每个人都是事实上的杀人者,不断将他人置于死地就是游戏的核心与终点;竞技全程都有追踪器、大屏幕、录像等设备进行实时定位与监控,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被全国民众所观看,而所有民众也必须全身心观看电视直播,否则就会被投入监狱。

皮耶鲁齐的不幸遭遇,让他看清了美国司法的本来面目。在关押他的这个名叫怀亚特的看守所,皮耶鲁齐终于发现被美国人在电影、电视剧中洗脑鼓吹的司法体系,在现实生活中完全是相反的存在。作为“替罪羊”的皮耶鲁齐,在这场交易中其实只是一个棋子,是一个被美国政府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人质”而已。美国虚伪的司法和道德,让皮耶鲁齐更有理由怀疑,在这场难以置信的收购案中,阿尔斯通的首席执行官柏珂龙为什么要主动把公司的“掌上明珠”电力和电网部门卖给美国人。皮耶鲁齐说:“除非这次交易背后有不可告人的动机。也许柏珂龙认为,这是摆脱美国检方的解决之道:向通用电气出售它垂涎已久的所有电力和电网业务,以期得到美国司法部的优待。”

七十多年里,落后的第12区只有两个人即两次取得胜利,可见该区无论是在体能还是在技能上,都不占据明显优势。两位胜者中,一个已经死去,另一个是黑米斯,他是凯特尼斯和皮塔的导师,这也是各区获胜者都要承担的任务。然而,这个曾经的强者、第12区为数不多的富人之一,初次现身时却是一个不可救药的酒鬼。他不从事任何具有生产价值的劳动,整日昏睡,没有任何正常的感情或婚姻生活,很多时候几乎如同废人——该形象充分体现了“饥饿游戏”在普通人身上所造成的无法自愈的精神创伤。

是的,这就是“美国陷阱”。美国人就这样给法国人下了圈套,他们把皮耶鲁齐作为这场阴谋中的牺牲品或棋子,来操纵柏珂龙,而柏珂龙为了逃避重刑,决定卖掉阿尔斯通。作者为写作本书采访柏珂龙时,他依然否认“通过谈判获得司法豁免权”。因为按照美国《反海外腐败法》,柏珂龙应该更有资格受到美国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皮耶鲁齐这个毫不起眼的角色。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柏珂龙在案件中成功脱身,获得了400万欧元的巨额奖金,皮耶鲁齐却锒铛入狱,演绎了一场“船长丢下了他的船,抛弃了船员,拿着支票逃命了”的滑稽剧。皮耶鲁齐终于明白,在美国司法系统里,所有案子都是一场交易。

与黑密斯相比,16岁的凯特尼斯却表现出惊人的成熟。首先是生存能力极强,为照顾母亲和妹妹,她在多年的私自狩猎中已锻炼出少有人及的技能,不但能为自己快速找到食物,还能利用各种植物或资源准确自救,而竞技比赛的场所恰恰是能让她如鱼得水的森林。其次是良好的判断力,从落后矿区到发达大都市,她除了对丰盛的食物表现出一定的欣喜,始终对自我的境遇和目标有清晰的判断,并不为眼花缭乱的都市物质文化所惑。在比赛过程中,她总是能够准确判断各个对手的特征和动向。第三是领袖气质,在各种危险或突发境遇中,凯特尼斯表现出与其年龄并不那么对等的镇定,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种领导者的风范,所以她才能在日后成为帕纳姆各区联合反抗凯匹特的精神标志。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对“贡品”生存技巧的考察实际上也是考察他们与自然、与大地的亲密程度,而这些正是凯特尼斯最为擅长的。她的获胜不只是因为亲情给她带来的持久勇气和力量,不只是与皮塔的默契合作及二人之间逐渐萌发的爱情与信任,更是她自幼即不得不与饥饿长期抗争的结果。

腐败是一种祸害,这是人类的共识。但是,美国《反海外腐败法》在道德的掩饰下成为一种非同寻常的经济统治工具,成为美国财政部一座真正的金矿,也成为美国人充当世界警察的一个把戏,他们把一项可能削弱自身企业的法律转变为干涉他国企业、发动经济战争的神奇工具。也就是说,“一家公司只要有一根脚趾头踏入美国境内,就会处于美国司法的管辖之下。”这就是美国早已发动并正在火热进行的“地下经济战”。诚如皮耶鲁齐所说:“这并非我一个人的战争。这是一场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战争,一场比军事战争更加复杂、比工业战争更加阴险的战争,一场不为公众所知的战争:这是一场法律战争。”

游戏的竞技过程虽然野蛮而血腥,看似回归原始社会,但如前所言,其科技载体、传播形式又是极其现代的。比赛过程中,游戏操纵者会利用各种超乎想象的现代科技与医疗手段,将严重受伤之人快速救治回正常状态,且对其进行绝佳的美容修复护理;会随意设置、更改竞技场的氛围,比如突然植入猛兽、制造各种恶劣天气、随时将湖水抽干,等等。读者们也都注意到,竞技场的核心处被称为“宙斯之角”,“饥饿游戏”因此是两千年前罗马斗兽场的重现。野蛮与科技在此交汇,充分体现了文明进化的复杂本质,反映出作者对未来世界的文化悲观论。这也正是将《饥饿游戏》归属反乌托邦小说的重要原因。

在《美国陷阱》中,特别需要引起我们高度警惕的还有作者提供给我们的这样一个事实:“美国商业巨头最终能够完胜,绝非偶然。它反映出美国企业界在法国境内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在职业生涯中看到了美国在法国的一部分行政、经济和政治党派中具有巨大影响力。我们的精英、包括社会党人,更倾向于大西洋主义。美国有着越来越大的震慑力。美国人在‘软实力’上稳居世界第一,他们使用这种‘软性外交’手段,同时施加诱饵使其上钩。”可见,美国的企业巨头不仅控制着美国的司法、议员和政府,而且还用经济利益为诱饵来操纵选举从而控制着西方国家的政治新星和所谓的社会精英们。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这是真理。

结合近年来上映的《雪国列车》《银翼杀手2049》《头号玩家》等影片,我们会看到西方人所理解的未来很多时候是这样的:物质更加贫乏而退步,治安更加专制而危险,人心更加阴暗而势利,个体更加受控而毫无自由,甚至人身是真是假都不再确定。这种悲观主义与启蒙时期思想家对未来的乐观、自信及坚定的判断力形成鲜明的对比。尤其是《头号玩家》中,游戏俨然主宰了每个人绝大部分的日常生活,因此通过控制游戏就能主宰世界。某种程度上,这似乎比一年一度的“饥饿游戏”还要可怕——当虚拟游戏化为每个人的行为方式、生活重心乃至精神气质,我们的未来的确是岌岌可危的。

《美国陷阱》出版了,但皮耶鲁齐的噩梦是否就此终止呢?皮耶鲁齐遭受的苦难会不会白费呢?的确,他的故事向大家昭示:“美国是如何滥用法律和道德,将它们作为经济武器,向法国甚至欧洲发起一场秘密战争的。”如今,美国作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不断挥舞单边主义的大棒,四处点火。这场被法国人称作“地下的经济战”,在“美国第一”“美国优先”的叫嚣中,已经不再是秘密,也不再只是针对欧洲,而是针对世界。“美国陷阱”更加露骨地暴露在世界的面前,问题是今后会不会还有人像皮耶鲁齐一样掉进这个陷阱呢?这给世界敲响了警钟。

对比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扎米亚京的《我们》,柯林斯的独特性主要表现在,统治者通过游戏鼓动而非压抑了被统治者的暴力倾向。极权主义者虽然在交通上禁止民众跨区旅行,各区之间相对绝缘,但电视直播、媒介宣传却让特权阶层、贫困地区的民众在同一时间进入相同的消费景观。该游戏最重要的目的在于,将残忍的血肉互搏呈现为贡品们的政治表演,意在发掘最具勇气和智慧、同时又最坚定地实践服从精神的青年,以取悦以斯诺为代表的专制统治者。

毫无疑问,《美国陷阱》是一部真实呈现贸易战的教科书式的口述史,它撕掉了美国司法“官商勾结”的面纱,是一部逆全球化时代防范美国法律风险的好教材。皮耶鲁齐为了自身的身家性命,在受难中不忘国家的核心利益,刻苦钻研,竟然成为一名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研究专家。这就使得本书成为一面镜子,不仅是一名法国企业高管对美国司法黑暗的素描和控诉,更是对世界如何应对美国“法律战”现身说法的生动教育。最后,皮耶鲁齐在书中向世界大声疾呼:“我们不能上当受骗!不管谁当美国总统,无论他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华盛顿都会维护少数工业巨头的利益……梦醒的时候到了,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时机。这既是为了欧洲,更是为了法国。要么是现在,要么将永无机会,奋起反抗,为自己赢得一份尊重。这是最后关头!”

暴力

面临百年未有之变局,《美国陷阱》警醒我们——不要把别人的事故当作故事,我们已不是局外人。

朱迪斯·巴特勒在《战争的框架》中说,“暴力至少是塑造我们的条件之一”。如凯特尼斯、皮塔、盖尔这样的少年,自小就通过电视直播熟知游戏规则,对竞技场和诸多选手都保留着深刻的记忆。这种暴力情绪早已渗入帕纳姆社会及私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凯特尼斯的内心中始终有暴力倾向。出于责任和亲情,凯特尼斯自愿替代妹妹参加饥饿游戏,自此她就有了必赢之志,因此她对皮塔最初是怀有敌意和防备的——两者其实互有防备,不过凯特尼斯表现得更为明显。

“主体同暴力斗争意味着,他同样可能施加暴力。”比赛开始后,凯特尼斯利用追踪蜂将几个对手蜇得或死或伤,虽未直开杀戒,其实已经进入杀人者的行列。比赛临近结束前,加图被凯特尼斯射入野狗群中,惨遭野狗撕咬,在长达几个小时的深夜里,凯特尼斯都在听加图的哀嚎和呻吟。最后,她终于“出于怜悯,而不是为了复仇”,将箭射入加图的脑袋。巴特勒所言极是,“如果我们认为主体内心深处可能拥有远离暴力与敌意的完美灵魂,那么也就不存在任何伦理困境、斗争或难题了”。

比赛过程中,统治者非常意外地宣布,游戏规则有所改变,同区一对选手可同时存活。但是眼看凯特尼斯和皮塔已然取胜,规则再次紧急改变,依然只能有一个获胜者。一听到这些,“我下意识地弯弓搭箭,对准了他的心脏”——不论是面对狡黠的“狐狸脸”,貌美如花的“格丽默”,高大健壮的加图,甚至是与她搭档的明星恋人皮塔,凯特尼斯首先想的都是先保护自己。列维纳斯说过,“他人的‘面孔’透露出生命的脆弱,面对生命的不堪一击,我们可能会感受到暴力的‘诱惑’。”后来皮塔被凯匹特挟持为“变种人”,她更是一度有了抛弃之意。

正因为敌对情绪、暴力倾向渗入人的灵魂深处,凯特尼斯才会呈现为如此复杂的多面性。不过,她之所以后来成长为一个用爱情、责任与道义唤醒民众的引领者形象,一个非暴力的隐退者,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攻击倾向一直是有所警惕的。巴特勒的以下问题似乎也在凯特尼斯的内心不断显现:“如何面对我自身的暴力?暴力如何持续影响我?暴力如何驱使我,我又如何施加暴力?我该以何种全新价值观念反抗暴力?如果可能,我如何才能扭转暴力?……在暴力的塑造之下,主体是否还有可能反抗暴力?是否可能扭转暴力的重复循环?”

青春

这群被选中的年轻人无疑是充满恐惧的,但一旦被投入游戏之中,他们立即就适应了统治者为其规定的角色:要么被杀死,要么去杀人。既然一举一动均处在全国观众的凝视之下,那就利用这种关系向后者展示自身,以获取赞助人的重要支持,比如最重要的食物、疗伤药品等。

凯特尼斯和皮塔很清楚,观众喜欢在暴力游戏之外多一些感情调味品,他们就半被动半主动地打出明星恋人这张牌,男女主人公之间的多次拥抱、亲吻即是有意而为之。事实证明,此举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不但改写了帕纳姆的历史——第一次同时有两名获胜者,且来自同一个区——而且他们的命运引起了部分凯匹特人的同情,包括专员艾菲、造型师西纳及他们的化妆师等。更重要的是,这份不由自主的爱情还得到了来自其他区域民众的深切同情。

而因为爱情是在游戏中发生的,一旦返归日常语境,爱情就不断遭遇沉寂、质疑与停顿。这种状况引起了统治者的不满,因为饥饿游戏不可能只被期待维持数日,它还要进一步管控年轻人的日常生活,所以转入沉寂的爱情又不断地被媒体和官方激发、唤醒,反复进入表演状态。而凯特尼斯在未参赛前即与盖尔有长达五年的深厚友情,她必然会在两个男孩之间反复纠结。皮塔看似软弱,却非常坚定地“要为一个真实的我而死”,“我不想让他们改变我,变成那种与原本的我完全不同的怪物”。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在日常生活中,他对凯特尼斯的爱情也都是同样坚定。而盖尔,始终牵挂她、照顾她的家人,后来更与她并肩投入反叛革命。但是,在战争取得一定的胜利后,饱受暴力游戏创伤的凯特尼斯却逐渐渴望回归宁静的生活;与此同时,盖尔却愈发激进与暴力,多年相知相惜的情感纽带断裂了,从此她对皮塔的爱终于再也不可撼动。在游戏与战争的暴力中,凯特尼斯和皮塔回归了更为本真的自己。

《饥饿游戏》提示我们,当饥饿、游戏、暴力、反叛、爱情等关键词都附加在青年身上时,情况并不见得总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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