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作为作者的简·奥斯丁,英国画家惠斯勒(Regin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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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作为作者的简·奥斯丁,英国画家惠斯勒(Regin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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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达西先生的迷恋,想必妆点了许多人的少女时代。这位年轻英俊、温柔忠诚、儒雅多金的好青年,以及他周围那群美貌的、特色宛然的英国乡村男男女女,似乎构成了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他们在里面认真地发生各种情感遭逢,我们在外面兴致勃勃地窥视他们。只不过,里面的人日复一日永葆青春;作为读者的我们,和作为作者的简·奥斯丁,却要面对最不容挑战的那股力量:时间。我们长大、成年乃至老去,女作者则已早早走完42岁的短暂一生,投入温彻斯特大教堂地底的长眠。

很少人能在写作上无师自通,大部分作者,在烧完自己可怜的人生阅历后,就陷入无从下笔的尴尬。尤其是写小说,主线、逻辑、节奏感、圆形人物、氛围渲染等,写一本小说,是一场漫长的战役,若有几本关于小说的小册子,兴许会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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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天才女子在世时,讲起故事伶牙俐齿、妙语如珠,关于自己却极不乐意向外界透露分毫,甚至最初发表小说都是用“一位女士”来署的名。越是神秘,越令人好奇,从公众关注到她的那天起,关于她的身份、样貌、脾性、感情等等的猜测就没有消停过。到今天,新的阐释依然层出不穷,学界似乎已将她奉为一位政治正确、阔步向前的女权主义先行者,而在诸如《成为简·奥斯丁》这样的电影中,她又摇身一变成了爱打板球、活泼迷人,结结实实谈了场青春恋爱的娇俏女郎。这里面,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小说不像数学题,它没有标准答案,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小说公式,不同作家,对小说的理解也大有不同。但是,诸多优秀的小说往往有共通之处,比如: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开头与结尾。《白鹿原》里,“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百年孤独》中,“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又如:明确的人物动机和呼应动机而成的故事。《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盖茨比的动机就是重遇黛西,故事的跌宕起伏都因之而生。盖茨比的人物弧光也得以完善。除此之外,洗涤陈词滥调、懂得“言有尽而意无穷”、找准叙述视角等,也是优秀小说的共同品质。

安徒生在1837年一共只发表了两篇童话作品,一篇是《海的女儿》,另一篇就是《皇帝的新装》了。这篇作品,儿童读了也许会觉得好笑,可是我以为个中情趣,只有成年人才能充分领略。作品中的两个骗子裁缝,从一开始就声称他们缝出来的衣服有一种奇异的作用,就是不称职和愚蠢的人看不见,可以说完全掌握了皇帝以及蜂拥在他周围、极尽奉承拍马之能事的大臣的心理。这一招灵验之极,被皇帝先后派去查看的两位大臣,回来都不敢说骗子什么也没做。亲自去试穿新衣的皇帝本人,也不敢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穿。在骗子的提议下,举行了游行大典,皇帝光着身子走在街上,结果有一个小孩子说出了真话(“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呀”),在老百姓当中流传开来。这篇童话的风格与安徒生早期的作品相当一致,行文简洁,节奏明快,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诙谐幽默。在英国一家图书网站选出的“十大最佳安徒生童话”中,此篇名列榜首。

企鹅版简·奥斯丁文集的编者费奥纳·斯塔福德,在其新作《简·奥斯丁:短暂的一生》中,尝试拂去时光和谬论的层层遮掩,为我们还原传主的真实面貌。通过对信函文件、回忆传记和珍贵手稿展开分析,斯塔福德提供了一个看起来较为审慎的答案:简·奥斯丁未必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也不一定是活泼可爱的美少女,更有可能地,她只是一位聪慧沉静的18世纪优雅女士。

一、《现代英文选评注》

多年以来,在三十余年文学教学生涯中,这篇也是我跟学生提到、引用得最多的安徒生作品。我经常跟学生说,阅读文学作品,最为重要的就是细读其“文本”本身,对于文学理论,其评判的标准,就在于看它是否能发掘作品中难以言说的妙处,是否能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欣赏作品的艺术。文学教育,切忌本末倒置,让理论压倒作品,甚至削足适履,让作品去迁就理论。借用一句英语成语来说,得让马(理论)去拉车(文学作品),不可“置车马前”(put
the cart before the
horse)。在我看来,近二十年来许多“后-此”、“后-彼”的所谓“后学派”理论,正像安徒生笔下皇帝的新装,被骗子裁缝说得天花乱坠,戳穿了,其实其中空无一物。

古典英国曾涌现不少著名的文艺家族,举家爱好写作绘画,总有几个成员崭露头角,跻身大家之列。在这里面,奥斯丁家族似乎是最为稳定寻常的一户。终身未婚的简和姐姐勉力维持了有闲阶层的生活,几个兄弟更争取到不错的社会地位,一家人都喜爱交际,过得体体面面。也许正是这种相对正常的世俗社会定位,让简·奥斯丁避开了勃朗特姐妹撕心裂肺、荒野吁天的挣扎,也没有克里斯蒂娜·罗塞蒂那种泪尽心死、移目天堂的空灵,而是显出一种平和娴静的人生气度。

如果要建立分析视野,提高对小说结构和遣词造句的理解,我推荐夏济安的《现代英文选评注》。这本书是夏济安对近六十篇英文小说的注释、评论,包括海明威、麦科勒姆等名家,也有尤多拉·韦尔蒂这位写入文学史但中国读者不太了解的作家。夏济安兼具学者和作家身份,长于共情,这本评注对语词的解释有瑕疵,但对谋篇布局的洞察、对句子结构、比喻、叙述视角等精妙之处的分析,一针见血。比如评注韦尔蒂的《寒笛》,“A
farm lay quite visible,like a white stone in
water……”夏评:“田庄之在月色之中,犹如水中白石,这样比说‘月色如水’要高明一筹。”又如解读福克纳的《熊》,提到一句很长的句子,夏评:“但是本篇里还有一句长达一千六百字,比这一句要长十倍。那种长达一千六百字的、创记录的句子,是要从感觉印象和回忆所交织的心理状态里所反映出几十年的事情,那是不容易分析的。这里的一句实在并不难,很明显的可分成三节,节和节之间,有一破折号(dash)分隔开来(或联系起来)。”这本书,适合结合小说原文,细读,重读,但遗憾的是,很多小说国内缺乏翻译,就连韦尔蒂这样的名家,国内翻译的也不多,在网上搜索,不过《绿帘》几篇。有心的出版社,不妨照着夏济安这本书,邀请优秀译者,把里面的小说翻译全了,届时配套出版,自是功德无量。

英国画家惠斯勒(Reginald
John“Rex”Whistler,1905-1944)为这篇童话所作的插图,原载于1935年在伦敦出版的一部安徒生童话选的英文本,图下的英语写的是“皇帝在华盖下走在游行队伍之中”。惠斯勒出生于大伦敦地区东南部一位建筑师的家庭。他十四岁就读于一家寄宿学校,开始显示出艺术才能,毕业后他被皇家艺术学院录取,可是在那儿觉得格格不入,未久就改投同属一流艺术院校的伦敦大学学院附属的斯莱德艺术学院,在那儿如鱼得水,此后他作为职业艺术家的生涯也是一路顺风,并且成为社交界的名流。他替伦敦西区的剧院做艺术设计,为出版商作文学作品插图(其中包括《格列佛游记》和伊弗林·沃的小说),甚至还为芭蕾舞剧设计布景和服装。作为画家,他以壁画、立体感强烈而逼真的所谓“错视画”以及肖像画蜚声于世。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年届卅五的惠斯勒投笔从戎,在英国装甲兵部队服役,官拜少尉。1944年七月,他指挥驾驶的坦克车队在诺曼底与德军遭遇,他不幸壮烈牺牲。据说当时在《泰晤士报》收到的读者悼亡信件当中,惠斯勒在所有的英军阵亡将士中名列第一。安徒生童话的原文里,有四处文字明确提到,皇帝身无寸缕,可是惠斯勒跟安徒生本人特别喜欢的丹麦插图家彼得森一样,趣味较为保守,在图中让皇帝得以穿着内衣遮丑。

这气质也表现在作品中。纵然也论及破产、死亡和各种社会问题,但奥斯丁笔下,灾难总被一笔带过,重点稳稳安放在迷人的男女主角的情感冲突上,结局则雷打不动,必然是一场恬静优美的英式乡村婚礼。自始至终,轻松风趣,哪怕令上流社会不寒而栗的少女被诱拐私奔事件,到头来也皆大欢喜,无非只是造就了一对有点狼狈的小夫妻。这些故事的叙述者,似乎是一位不曾被生活重创过、优雅轻快的人儿。从这个角度,我们有时甚至觉得,这也许只是几部清浅的言情小说,只不过,幸运地,不曾被时光淘汰,成了经典。

二、《新千年文学备忘录》

不过,果真如此,又怎会这样——这些作品从问世起,便拥有非常特别的读者结构:以成年男子为代表的严肃高质读者占了相当比例。沃尔特·司格特率先为它们撰写书评,历年来,它们曾令“查尔斯·达尔文读得烂熟于心、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勋爵为之宁愿弃17世纪政治史于不顾、温斯顿·丘吉尔哪怕在闪电战期间也爱不释手”,堂堂英国摄政王子、未来的乔治五世也宣称是其粉丝。直到数百年后的今天,这几部小说依然令我们心动不已,甚至带动了现代影视制作、学术论坛、文化工业等等领域的发展,俨然已成为“一个巨大的产业”……这些,显然早已超出寻常爱情小说的格局。

《新千年文学备忘录》收集了卡尔维诺于哈佛大学发表的“诺顿演说”的前五篇讲稿,关于写作应该重视的问题。这五篇稿子,对应五种必不可缺的文学标准。第一个是“轻盈”:“如果要显示生存的重负,那就应该轻盈的显示。”第二个是“迅捷”,“一种将行动(用诸神的使神墨丘利象征)和沉思(用克罗诺斯农神象征)联系起来的敏捷”。下一个是“确切”,语言的精确和明晰。第四讲是“可视性”,使得文字生动起来的视觉意象。然后是“繁复”。最后谈到的(可惜由于卡尔维诺病逝,这一部分未完成)是“连贯”。卡尔维诺是优秀的小说家,他的小说总能提供新颖的叙述和表现形式,阅读他对写作的理解,能够对写作的实践有更多角度的思考。

传记作者斯塔福德提醒我们,不要因为作品的喜剧表象而低估它们的深度。静水流深,简·奥斯丁的优雅,只是吸收了生命苦痛、变得更为强大的人格所表现出的从容不迫而已。真实的她敏感细腻,超乎常人地了然人性真相,却把失意和痛苦都藏在心底,只给你看有趣的一面。比如,即便在临终时忍着病痛口述的绝笔诗中,她也依然在机智地调侃一位圣人和英国的多雨天气。

三、《小说的艺术》

斯塔福德详细考证了简·奥斯丁所经历的人情百态。童年时代在兄弟们组织的家庭剧场表演中、在哥哥与贵族表姐的传奇婚恋中,她都汲取到人生经验和写作素材。青春期她曾对乡绅舞会热衷不已,但同时在她眼中,它们无异于一个个微缩版的人间社会,她几乎是贪婪地从中观察、搜集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至于这个世界的真切苦难:恋爱失意、失去亲人、失去财产、流离失所,她也和许多人一样不曾幸免,一一品尝、忍耐接受。她观察,她感受,一切涌动于心,却不形于色。

单纯从文本技巧而言,戴维·洛奇的《小说的艺术》谈得很细。他是英国的学者型作家,既写小说,也做批评,洛奇穿梭于书本与学院间,最擅长写刻画知识分子的小说,《校园三部曲》就是例子。这一点,与我国的钱钟书有些相似。在写作上,他务求严谨,他说:“因为我本人是个学院派批评家……我是个自觉意识很强的小说家。在我创作时,我对自己文本的要求,与我在批评其他作家的文本时所提的要求完全相同。小说的每一部分,每一个事件、人物,甚至每个单词,都必须服从整个文本的统一构思。”所以,他笔下的“小说讲解”,如同一份纵横捭阖、工整细致的调查报告。

这种洞幽烛微的领悟能力,幸运地与写作天赋彼此结合。在斯塔福德精心列举的一些例子,比如简·奥斯丁早年写给姐姐的信和试笔习作中,善意调侃的喜剧功力已显现无疑。循着她的人生轨迹看过来,我们会发现,人格的提升促成了写作的进步。一旦终于超越个人的小悲欢,掌握了充任冷静旁观者的技巧,将生平的观察、感受、思考融会贯通,灌入喜剧框架,认真讲起故事,她便取得了飞跃性突破,由练笔者突然转变为一位笔力惊人、大道至简的高超写作者;从此她眼光投向哪里,那里便盛开为一片爱情圣地,充满机智笑料和有惊无险的坎坷波折。

《小说的艺术》分为五十个篇章,讨论了“悬念”、“视角”、“意识流”、“陌生化”、“象征”、“互文性”、“元小说”等五十个关键概念。每一章,洛奇会解析一种小说技巧,结合一两位典型作家的文本,进行逐字逐句的深究。比如“意识流”一章,引用了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从一句“达洛维夫人去买花”开始,告诉读者看似平淡的讲述中,作者在叙述上耗费了多少心思。洛奇虽扎根学院,但写作风格并不佶屈聱牙,他的文本细读简明流畅,对普通读者较为友好。美中不足的是,洛奇希望面面俱到,但书本篇幅有限,在一些章节中,他只能点到为止。

简·奥斯丁一贯谦虚,不过她从不否认自己确实适合写喜剧。喜剧的深刻性在她笔下得到了充分发挥。她功力足够,哪怕仅仅描述十来户人家组成的小村庄,也足以把人类这个物种剖析到极致。不过,她睿智地止步于揶揄打趣。轻松可爱的故事中,搔到痒处的阅读快感不断涌现,作者过滤掉人间的阴暗,只把有趣、温暖、生动的细节一一指出。翻开这样一位作者的作品,你会不由自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世界的种种妙趣。简·奥斯丁确实是一位优雅女士,这份优雅,实质乃是一种聪慧沉静、具有奇效的人生视角。

四、《文学讲稿》

正是对于喜剧奥义的这层领会和运用,让简·奥斯丁的爱情故事仿佛拥有了神力。斯塔福德告诉我们,她笔下“住满衣饰华美的漂亮女孩”的英式乡间庄园,就像世外桃源,每每让颠沛流离于惨淡世间的人们心向往之。一战期间,遍地疮痍,美国和英国的仰慕者们依然设法赶到她的乔顿故居,竖起一块纪念她去世百年的纪念碑,“仿佛昭告的正是彼时人们心中的信仰”。18世纪的优雅女士简·奥斯丁,其人虽然早已故去,芳姿倩影却留在人间,馨香永存。

在文本细读上,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也是一部晶莹剔透的作品。它没有洛奇那样面面俱到,但在对奥斯丁、狄更斯、福楼拜、普鲁斯特等特定作家的解读上,他更加深入。纳博科夫像一位侦探,不漏过特定目标的蛛丝马迹,他的讲解“是对神秘的文学结构的一种侦察”,为此,他呼吁读者“拥抱全部细节”,体察小说的风格和结构。纳博科夫有多细致?举个例子:在讲解《包法利夫人》时,他对福楼拜对“以及(and)”这个词的使用穷追猛打,同时追究起小说人物读过的书,从这些书的共同点来发掘福楼拜的用意。所以,如果读者对奥斯丁、狄更斯、福楼拜、斯蒂文森、普鲁斯特、卡夫卡、乔伊斯感兴趣,这本《文学讲稿》可做向导。前提是,你要忍受纳博科夫对文本的大量引用。

简·奥斯丁一生短暂,却在六年之中发表了六部小说,篇篇经典,诚可谓“斯人之作,青春永驻”。而耐心领受了生平遭际,提炼出优雅的气度,并充分利用行走人间的机会,为我们写出这六部抚慰人心之作的简·奥斯丁本人,其实更是一部精彩生动、耐人寻味的作品,只缺一位长于研究、文笔精彩的人来帮忙整理成文。现在,牛津大学古典英语文学教授斯塔福德挺身而出,用十个精炼翔实的章节,对这份短暂却丰盛的人生做出了有条不紊、令人信服的评述。这部行文严谨、译笔流畅的精致小传中,像所有出色传记一样,传主与作者隔空对话,相映生辉,让人感觉仿佛两者之间,确实存在着超越时光、惺惺相惜的可能。

五、《布洛克的小说学堂》

《布洛克的小说学堂》(后文简称《小说学堂》),作者劳伦斯·布洛克,美国冷硬派推理小说的代表。他的推理小说兼顾了市场和文学性,在营造氛围和塑造角色上尤其出色。

这本《小说学堂》非常好读,它近乎问答体,每一章先抛出一个典型问题,再做出具体回答。听布洛克谈小说,像一个醉汉在房间里手舞足蹈,他的一字一句都透露出旺盛的生命力。

他明白,市面上谈写作理论的书太多了,但能具体指导小说创作的却不多。究其原因,一是语言:学院经典常常晦涩难懂;二是角度:局限于文本的静态分析,用套理论的形式写作,却忽略了小说出版背后的运作机制。而布洛克要讲的,就是“如何写出兼顾艺术和市场的小说”,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告诉你新人容易犯的错误、与编辑、媒体、出版社打交道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避免自己的小说“孤芳自赏”。

六、《巴黎评论》

《巴黎评论》是一本享有盛名的文学杂志,一九五三年至今,杂志刊登了三百余篇“作家访谈”,被采访者是当世最著名的一批作家,为了完成一次访谈,《巴黎评论》的记者和编辑往往要筹备数月甚至一年,他们秉持欣赏但怀疑的目光,刺探作者在写作中的思索与出路,以及他们对文学本身的洞见。可贵的是,这些访谈没有沦为作家的吹捧录,十年后再看,那些问答依然落在实处、诚恳而富有力量。这是《巴黎评论·作家访谈》的魅力之处,它不仅值得写作者阅读,也值得记者们好好研究。

七、《小说稗类》

这不是一本絮絮叨叨的论文著作,它像是一个小说家信手捏来的读后感,悠游小说之林,随口说出其中妙处。比如谈到左拉的《洗澡》时,作者谈到澡池里谈恋爱的过程,左拉“尽量压缩、延迟、收束‘突然谈起恋爱’这个过程中的热情和爱欲,且让求爱与推拒又接受这份爱的双方的言语肤浅得可怜,庸俗得可怜,也少得可怜;却让非生物性的月光、流泉、石像之类的环境成为真正的主角”,由此,张大春谈到了左拉的风格——当福楼拜宁可让他的人物屈服于命运跟前,却愤懑于现实之上;而在左拉那里,小说的人物却终究是环境的产物。和传统的学院派小说论著相比,张大春摆脱了很多意识形态的束缚,他用活的语言,把小说的艺术讲解得幽默、风趣。换言之,这本书犹如讲解小说的“小说”。

此外,书中张大春常有洞见之语,对理解古典小说和现代小说的区别很有帮助。比如在谈到现代小说的功能演变时,张大春讲到:“以语体文作工具,以个人身份(而非书场传统)从事,以西方移借而来的形式为规模——这三项条件构成中国现代小说的基本轮廓,作品千篇一律地以印刷于纸页上的方式面对读者,几乎也就在此一转之后未几,电影和电视工业相继掌握、控制了受众的阅听节奏和需求,相较之下,白纸黑字的动作书写变得迂缓、曲折、迟滞甚至无能负载。……简单地说,只缘于小说早已进去动作内部。小说家不得不然,他讲述鲁智深拔树的时代过去了,跟着邓蒂斯,看他如何拿鹤嘴锄掘出自己的紧张、沮丧以及兴奋的时代则过去了,借助于俚谣俗曲以伸展三头六臂、抑或乞灵于丽诗艳词以嗤笑丰乳肥臀的时代也过去了。现代的小说家只有在察觉某个动作内部才有意义,且此一动作显然无法被影音媒介充分掠夺的情况下,才会去书写它。”

八、《悠游小说之林》

艾科从更本质的角度解读小说,他能用几句话说清楚复杂的问题。哲学家、符号学家、历史学家、文学批评家和小说家等多重身份,让艾科具备比寻常评论家更广阔的视野,但与之相伴的,就是艾科的旁征博引、絮絮叨叨,就像一个不吝啬的老头袋子里有很多宝贝,而他所做的就是不断抖落出宝贝供路人欣赏,丢不丢失他毫不在乎,因为那些不过是他知识里的冰山一角。所谓“大珠小珠落玉盘”,正可用来形容艾科的叙述。这时读者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专心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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