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的的走,听夜语声

没有目的的走,听夜语声

| 0 comments

  人们都说我们头顶有着一条令人向往的星河,每颗星星都像一只游动的小鱼,随意的窜着,胡乱地跳着,一闪一闪的极美,像极了无瑕的宝玉,却又感觉少了点什么。

  篇一:三棵树

  篇一:一缕轻烟,风吹即散

  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在街上自在地走,没有目的的走,任性的走,不管其他的行人,也不用管其他行人。虽说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毕竟有所不同,心情不同,想的也不同。直至夜幕落下,那群同行的人才舍得离开,这原本极其闹腾的街市,这条路又安静了,像最初的世界那样,只有呼吸声;只有脚步声;只有云彩飘动的声音。

  在一个住宅小区东南角的花圃里,曾经种有三棵高大的树。朝南,靠围墙边,并排种着两棵杏树;朝东,挨着小河边的水泥栏杆,种着一棵枇杷树。这是住宅楼最东边底楼的住户——退休多年的两位老先生种的。这三棵树还是他们15年前搬家时,从搬过来的花盆里移植出来的呢。

  弹不尽相思曲,吟不完爱慕诗,歌不尽繁华景,道不完红尘梦。

  我蹲在了马路牙上,尝试着融入这早已成为废墟的城市,虽说他还存在着,但早已负担不起这孩子对他自私的掠夺,悄无声息的走了,只剩一个壳了,一层披着钢铁的壳子,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压着的也是他的壳,有泥土塑成的壳,也仅仅剩下一个即将腐烂的壳子了,灵魂选择了逃亡,逃向了宇宙深处,变成了一颗星星,一颗耀眼夺目的星星。

  三棵树在两位老人的精心培育下一天天长大,终于在一年的初春,他们欣喜地发现两棵杏树现蕾了;紧接着两树怒发的杏花,让只见绿色的花圃一下子变得名副其实。两位老人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不仅欣赏到杏花的美,更享受着邻居们啧啧的赞叹,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

  一阕残诗,落尽千帆,无人续接。听夜语声,落寂独缩,抚摸角落。一片迷词,词不达意,难以抒怀。看海漭漭,独掩泣颜,醉埋彼岸。

  可惜始终无法与这死去的他沟通,看着这遥远的星星,跳动着,令人们羡慕着,因为他们自由,因为他们没有太多的想法,因为他们不会勾心斗角,因为他们可以旅行。羡慕他们的同时又嫉妒着,我选择了报复,要把他们从天上拽下来,我要像钓鱼一样把他们钓下来。

  不久,几场缤纷的花一瓣雨过后,枝头上现出了挨挨挤挤的绿色小杏。小杏渐渐长大,转色,终于橙黄色、香甜的大杏让杏树又一次靓丽起来了。此时,飞临杏树的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则纷纷用婉转的鸣唱提醒老人:收获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树毕竟还小,老人只要抓住树干摇一摇,成熟的杏子就落了一地。杏子在两位老者的眼里是水果,更是保健的良药。再说,自己种植时未打药水,吃得放心。

  日念夜来,夜盼日出,青丝漫舞,是愁绪亦或是飘逸?千年薄凉,万年温情,琴声悠悠,是忧郁亦或是娴静?竹林听雨,清风无意,箫音袅袅,是断肠亦或是隐逸?高山流水,漫步云端,笛声悠扬,是漠然亦或是安然?眷眷柔情,片片卷张,琵琶欲语,是凝噎亦或是节奏?

  我在思考着该准备什么材料做它们的饵食,也该想一想用什么做鱼竿,想了许久。

  两位老人是与人为善,知书达理的,他们种树时就告诫自己的孩子:树虽是我们种的,但地是国有的。所以,每到收获的季节,他们不仅让别人按自己的意愿摘,而且,明确其中一棵归邻居所有。

  声声滴心间,指腹触琴弦,如水音款款出,手腕柔弯,刚转柔,柔变刚,脆音入耳人入境。指弹幽赋,心想红尘,变幻一缕轻烟,曲柔飘飖随风曳。

  却只能无能的苦笑,好远啊!距离月球384000km,有什么线可以这么长呢!星星啊!你距我真的很远,远到无法树起自信,试一试的勇气瞬间是消失殆尽。闲下来了,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做,高考失利,人生坠入低谷,飘渺的星星,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人生,原来的路在自己没有能力支付得起过路费后就消失了,也被狠狠的拒之门外了。选择总是一个难以面临的问题,是放弃还是继续犯傻,总会有一个烦人的拦路虎,挡在我的面前,是否真的想要,是否真的需要,是否会为它付出所有。我的答案是会的,毕竟是存在最初的目的的。

  两棵杏树拥有了不同的主人,也就遭逢了不同的命运。那棵被送人的杏树似乎得了“抑郁症”,尽管每年还在为它的新主人提一供很多,虽小却特别甜的杏,但拒绝成长。许多年后,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这两棵树还以为是公孙树呢,一棵高大,英姿勃勃;一棵矮小,瘦骨棱棱。终于那棵杏树遭致它的新主人唾弃,前年被齐根锯掉,结束了它凄苦的一生。

  此曲只应天上有,此音闻而人销魂,银屏落字现美音,百听不厌若轻烟。音律难懂,有心可闻其中意,故事难猜,有心可知其中情。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这不是执念,这是恒念。

  若是上半年,被那棵枇杷树与一丛修竹作为家园的东河畔,不被发现适合停汽车的话,这个季节,底楼的老人一定常常在结满花骨朵的、生机盎然的枇杷树下散步,呼吸富含负离子的清新空气了。女主人则会站在东侧书房的窗边看树,总结自己护树的经验;感叹肥料施得还是比较及时、有效的;欣赏庞大的树冠,并为终于盼到明年开春站在这儿伸手可以摘到枇杷而窃喜。

  天道情长多抑郁,水有情落红溅泪,海有情夜月低吟,夜伴琴音浅入眠,梦落成雪雪飘零。散不尽音律袅袅远,吹不了蜡红千滴泪,一缕轻烟伴歌声,一缕轻烟随火苗。

  风还会吹来,哪怕今夜没有星星。

  可是,如今修竹被砍了,枇杷树不知道被移植到何处去了。一块小小的、冰冷的水泥地剥夺了两位老人这点微弱的幸福感。老人过去常常乐道的,关于自己童年时如何爬在高大的枇杷树上,饱吃枇杷的、童话般的故事从此再也没有听他讲过。自那时起,楼房东侧的那条小径,便成了老人散步时不再踏足的地方。

  人恍恍,心渺渺,曲中泪落人不知,曲终化为轻烟风吹即散。诗半卷,无人理,蜡炬一睹已成灰,灰飞烟散泪落千丈还未干。词未填,情已到,千里姻缘一线牵,千里姻缘奈何岁月推磨。幽怨赋,袖搵泪,长歌破空君怎知,舞袖消愁原也是愁更愁。

  当风筝开始在哪一块黑布上留下一点不起的痕迹时,我变开始了实验,开始了印证未来真的存在。可惜失败了!毕竟那奇形怪状的丑八怪,不是他所欣喜的对象。当一束七彩的光照向宇宙的深处时,那漆黑的夜,显得格外的亮,霓虹是今夜最美的光华,星辰是今夜最亮的顽石。

  至此,三棵同期生长在一个处所,共同沐浴了15年阳光,并默默地为周围的人净化了空气、奉献了绿、奉献了果的树,因了可以主宰树生死大权的人的喜好不同,终于遭致了不同的命运。

  红尘女子,飘零比比皆是,忧郁姝女,相逢何必相识,善感静女,何须伤上加伤?只看薄薄诗词,只听淡淡音律,只走静静肠道,只闻鸟语花香,只欠暖暖温怀,只要浅浅幸福。如此便比轻烟还轻,如此便风吹即散,如此便若无处不在,如此便不复存在……

  风还会吹来,哪怕今夜没有星星。

  唉,所幸是树!

  轻律悠弹,指尖含情,草叶动容,随风呼泣,花也感伤,片片落红,一点音节,一点情节,凭栏怅望,秋水何在,耳闻熟音,昔人何在?指弹曾赋文之曲,当时欢愉共娱乐,而今寂寞化轻烟。

  在星河垂钓日子我会始终记得,毕竟那些日子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

  篇二:三棵树

  挥毫泼墨,笔尖流情,一首苦诗无人晓,几页幻词谁人知?舞文磨墨分工作,如今一手两份作,是幽幽情怀亦或是庸人自扰?书香墨笔解千古忧愁,残诗拙词去丝丝落寞。轻轻焉还古作轻烟,随风去万里。

  三棵树,一直深深扎根记忆的土壤,蓊郁茂盛,从不萎落,也不曾远离。偶尔,一阵蝉鸣划破记忆的池塘,惊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越荡越远。

  一念之间,便欣然作文。一念之间,便喜闻轻音。一念之间,便吟诗作画。或许凉悚唯以寄文,或许清冷唯有听音,或许冰凉唯能复古。

  春寒料峭,青灰色的枝条上鼓起一簇簇的红褐色的花苞,带来小院春的气息。没有迎春的绚烂,也没有桃杏的妖艳,却如小家碧玉,款款闺秀,默默不语。不久,花苞像撑开了的袖珍紫伞,一丛丛一簇簇,接着花伞下一个个穿着绿色荷叶裙的姑娘舞蹈而出,跳着跳着,忽而弃伞而立,身后长出薄如蝉翼的绿色翅膀,飞舞空中,似一个个的丘比特,这是她们爱的果子。

  幻影的都成纱帐,梦里的都成碎影,朝落的月光丢失了柔和,西下的夕阳已成为过云烟云,便生情愫一指厢然,便生幽怨一腔怏悒。山间弹琴,夜里赋诗,你道伤入髓,我说闲若风轻若烟,风吹烟,人即散,千古遗恨自己栽,何须怨言?

  而可爱的人们啊,却从没有看见过你们海洋似的花儿,从没有相信你会开海洋似的花儿,只是抢着采摘你们翅膀样的果子。这圆圆的小小的薄薄的铜钱似的翅果啊,长着翅膀的丘比特,又把爱给了可爱的人们。

  一缕轻烟,轻烟媲美纱帐,轻烟袅袅婷婷美若轻舞的霓裳,柔而碎美,纤而形美。化轻烟随风散,千里红尘视而不见,百世流芳换不得!

  小孩子们不等大人蒸出窝头,伸手抓了一把鲜鲜的榆钱塞进嘴巴,味道甜甜的,笑脸也甜甜的。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榆钱窝头出锅了,你一个,我一个,烫着手哈着气就吃起来……我家的三棵榆树啊,不但奉献了圆圆的榆钱,而且献出了嫩嫩的榆叶,你们给了家人,给了邻居全部的爱。(中国散文网-)

  篇二:一缕轻烟情难忘

  娘说,三年自然灾害时,她们吃过杨叶,人家吧杨树上大部分叶子吃光了,她爬树特别好,就爬到树上,把树梢的叶子够下来吃了。也吃过地瓜叶,吃过树根,吃过榆树皮……榆树皮也能吃?我曾经扒过嫩树枝的青绿色的皮,填到嘴里,细细的咀嚼,黏黏的,丝丝连连的,满嘴纤维,难以下咽,更何况粗厚的树皮?榆树啊,你的恩泽,从苦难的过去一直延伸到了幸福的今天。

  那时我已经停止了哭声,望着一个烟囱耸立在高空中。我看到缕缕的轻烟飘渺着,一直消失在蓝蓝的天空中。这是母亲,她已经走了。原来人的一辈子的终结就是这越来越淡的烟,是这随风消逝在空中的烟。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母亲,那个算不得高大却常常挂着笑容的母亲,居然化成了一缕青烟。这是事实,我用眼睛看到的事实。我没有力气了,还是哭了起来。不是如刚才一样的挣扎,是坐着冰凉的地面嚎啕大哭。身后的哥哥紧紧地抱着我,他也不需要拉着我不断向前冲的身体了。我在迷蒙中停到了他的哭泣和哽咽着对我的劝慰。生死离别让我痛苦,可这永远的逝去,更是撕心裂肺的苦痛。

  炎热的夏天,窗外的蝉声此起彼伏,聒噪煞人,伸出一只脚使劲一踹树,“知啦”一声,四散飞去好几只。姐妹三个决定粘烧钱子(方言)。拿来长长的竹竿,再从娘的水泥瓮里一人抓一把麦粒,把麦粒放进嘴里,嚼来嚼去,只剩面筋的时候,拿出来粘到竿子末端,踮脚伸臂,凝神来粘那趴在树枝上的烧钱子。姐技术高,心沉气静,不一会儿,就粘了好几只。我要一只放进蚊帐,它挂在帐内,却成了哑巴,爬来爬去,试图飞走,但努力三番,精疲力竭,只好呆呆的挂在高处,变成标本。夏夜,全家人围坐树下,扇着扇子,喝着茶水,聊着天南地北,说着古往今来。榆树啊,你的恩泽,又给我们多少精神的快乐啊!

  我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便是在医院里。她被推出了太平间。我看到了一个安详的母亲。她没有痛苦,像睡着了一样。我不忍心打扰,不去哭泣,我想让她休息。多少年了,他没有这么好的睡过觉了。所以我在默默中履行着那些简单而又繁琐的事情。

  不幸的是,当你们碗口粗的时候,惹上了虫患。树下,经常掉落一层,蛀虫吃剩的木屑;写作业,时常有紫色毛虫失足跌落在我的白色的书本上。榆树啊,你们的命运已经日薄西山,爹娘砍倒了你们庞大的身躯,也砍断了你们无私的恩泽,还有你们欢快的蝉躁。

  她的手,我没有摸。邻居姑姑说手是热的。我没有勇气去抚摸那双苍白的手,我害怕泪水浸透她的衣衫。我远远地站立,端详,这个要永远消失的身体,我必须要把它深深地藏在心底。我看到,母亲如睡觉一样静静地躺着,没有笑容,更没有痛苦。她身下是我熟悉的那床褥子,是我小时候偶的,现在已经破烂了,她生前用得褥子;包裹她的,是那床被子,是我小时候偶的,现在已经破烂了,她生前用得被子。穿着邻居们缝制的新衣服,她那破旧的,穿了好多年的,我特别特别熟悉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怀念却无奈。(中国散文网-)

  你们躺在栏门外,不再苍翠,不再聒噪,不再喘息,不再恩泽……

  母亲是被一个特制的口袋装着的,我非常心疼,她生前得病,总是喘不过气来,让她在口袋里,不是更呼吸困难吗?我就是坐在车里,守在口袋中的母亲去的火葬场。母亲没有去过殡仪馆,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是让一辆车,由儿子和几个侄子送去了火葬场。我一边哭,一边无奈的感受着那个可怕的地方的渐渐到来。

  雨季过去了,树皮腐朽的泛黑并且开裂,有的掉落一旁,似三具骷髅,周围的杂草过分茂盛,就像墓边的荒草,凄凄。

  母亲没有回家,在太平间呆了几个小时就去了火葬场。我还在家中哭了几个小时。他们不让我见母亲最后一面,怕我受不了。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不去为她送行吗?做了二十三年的母亲,她承受不了。我固执地去了。他们叮嘱我不要哭,自己的身体重要。我知道,但我想在那里好好的哭一场,对她的爱,对生命的悔恨,以后再没有机会了。心情的压抑,那种冲破后头的突出,让我不得不痛快的哭一场。

  那天清晨,走到栏门俯身端详三根树干,却见一簇黑色的木耳,自在的躺在树根部的腐朽处,招摇着丰满的身体。

  我确实是哭了,看到包裹母亲的口袋被往里面推起来,我挣扎着,可是母亲没有回头,她就是那样进去了,出来的是飘在蓝天的烟,和那几捧热乎乎的灰。哥哥拉着那个变了声的弟弟,安慰着,无奈着。人生就是这样,每一个做儿子的,每一个做儿子的哥哥的都要经过这些,特别特别的痛苦。心如刀绞,没有经历过事情,不知道什么叫做心如刀绞。那种心碎的感觉没有人知道。

  全家喜出望外。不久,木耳长的更多,更胖了,我小心的采下一大捧,娘要包饺子,清洗干净,放进嘴里,没有一般木耳的柔软,更多韧性,更多硬爽,他们承传了榆树的黏韧的本性,幻化成黑色的木耳继续她对人们的恩泽!

  终究母亲是化作了一缕青烟走了,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的。隔着窗户的玻璃,我看着母亲被推着缓缓地往西面走去,很慢而且很快,然后越来越小,然后拐了个弯,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一双朦胧的眼睛里。就是那一刻,我不再挣扎,我已经很明白,这个石阶上已经没有那个常常咳嗽、一脸笑容,常常给我做饭,回家时端给我一杯热乎乎的水的认了,她走了,轻烟为证。

  你们躺在拦门外,继续恩泽,继续喘息,继续聒噪,继续苍翠……

  哥哥立在了我的身后松了一口气,他不断地安慰我。也许他知道痛哭要比呆着更让他放心一些。他抱着我,我在颤动,任凭我去痛苦。我只是望着轻烟,滚着眼泪。我想抱着哥哥,冰冷的那天,冰冷的那个时候,最爱我的人已经成了轻烟,变做了天上的云。只有那身后的人在爱我,在呵护这个没有依靠的幼小心灵。

  好几个雨季过去了,黑朽的树皮,一直开着最独特的殷红的花,衬着茂盛的绿草,绚烂!

  我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害怕,害怕母亲走了以后,我的世界是不是还有色彩。或许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那充满泪水的心底只蕴藏轻烟的颜色。

  三棵榆树啊,你们从不曾离去,你们的灵魂永远润泽我贫瘠的精神,永远茂盛苍翠!

  我只让那化作轻烟的灵魂护佑我,我只让在我身后哭泣的哥哥拥抱我,这一切足以。我平静下来,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要做。我要抱着母亲回家,二十三年了,我没有抱过她,此刻,我要好好地抱着你,永远永远地抱着,我们回家。你在外面呆了六天了,我们回家。家很温暖。回家!!

  篇三:门前三棵树

  这辈子,我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见识颇浅,不过对于树,我倒也算是爱过几棵。

  七岁之前,是我在生活的近处能够见到树最多的时候。当然,我这里指的是树的棵数多,而不是树的品种多。那时,我和祖父母生活在一起,祖父的农家小院四周就都是树,高一耸的杨树,低眉的柳树,包围着祖父的三间土坯房,环绕着房前房后的菜园子。菜园子里还有几棵沙果树,李子树,樱桃树,毋庸置疑,这几棵能让我们吃上果实的树,更是我们小孩子的最爱。不管冬夏,树上都会有鸟鸣,淘气的男孩子不但会喜欢拿弹弓去打鸟,还能轻轻松松地爬到树上去玩。那时候,日子很穷,可是能在这树下跑来跑去的童年倒是非常令人想念的。

  祖父的小村子离山很近,即使慢走,都用不上五分钟,那山上的各种树,像杨树,柞树,白桦树,一棵又一棵,并没有什么严格的秩序,肆意的生,自一由的长,因为这些树都是原始的,并不是人为栽种的。是祖父让我初识这些树的,我不但记住了它们生长的特征和名字,更重要的,是这些树密集在一起,第一次让一个小孩子懂得了什么叫森林。小时候,我从来都不会感慨山村的空气是多么的好,我以为人活在世上,我们所呼吸的空气就应该是那样的。我并不知道其实是这些树木的功劳,是森林让山村有了那么清新的空气,让空气有了野生的味道。我想,我的童年应该算是天赐的,我降生在农村,就是老天爷为了让我能更多的吸取一些大自然的养分。

  七岁之后,我进城了,成了城里的人。城里也有树,城里的树在我眼里都是很有规矩的,它们整齐地站立在街道两侧。它们长的都不算太高,也不会太粗,枝条会被定期修剪得有模有样。不过,我发现它们的叶子总是很脏,如果没有雨水的冲刷,它们就会尘埃满面。树,想必也是有命运的。树长在了城里,就得和山里的树不一样,城里来来往往的汽车,冒着黑烟的那些工厂,哪个不都是刽子手一般,都在欺负着树,把树当成了吸尘器。可城里的树能埋怨谁呢?它们只能一边为人们遮着阳光,一边接受着尘埃。

  进城以后,我遇到过一棵很顽强的树,是一棵老得不能再老的柳树,有的地方树皮都掉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老树竟然都不会死。第一次见到这棵树时,我才八九岁,听长辈讲,这棵树那时就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这棵树上系满了红布条,母亲告诉我,这些红布条代表着许多小孩子认了这棵树做干妈。可能会有许多人都听说过这样的习俗,有的小孩子打小生活就不太顺利,总是会发生事端,或者小孩子命里缺这少那的,要是认了这棵树做干妈命运就会改变。所以我猜想,这棵树虽然貌不惊人,八成就是因为它的顽强,才被许多人寄予了厚望。看系在这棵树上的红布条,具体有多少根已经数不清了,最先系上的红布条经过风吹日晒早就变得发白了,估计着那根已经发白的红布条保佑的那个小孩子都已经变成中年人了。小城里的这棵树妈妈,命真好,我常常这样想。不然,这小城建设来,建设去,这棵树的周围,一片又一片的平房都变成了楼房,一棵又一棵原本很高大的树却接二连三地不见了。因为盖楼的需要,这些树成了障碍,所以都被砍掉了。可这棵饱经沧桑的树妈妈至今还站立在那条老街上,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式,瞧上去反而越来越乍眼了。这棵树妈妈的位置现在一看,恰恰是一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来往的车辆得绕它而行。为什么这棵树没有被砍掉呢,我大胆地猜想也不见得是因为它的树龄长,就冲那些数不清的红布条,或许是有人怕了它的仙气吧。

  近几年,不知怎么的,年纪越增长,我竟然越发喜欢起树来了,可是我每天走在路上,因为根本看不到几棵有模有样的树,我常常会觉得万分失望。城里那几条主要的街道,有一阵子,街道两侧竟是光秃秃的,只有一排排的新式路灯立在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人种上了小树。小树苗太小了,瘦的像麻杆似的,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有一天,我和夫出去晨练,见到这些小树苗,我问夫,这些小树苗啥时候能长大呀,还不得等到我的孙子辈儿呀。夫说,也不一定,没准儿哪天又被砍掉了,这样砍了种,种了又砍的,就算是到了孙子辈儿,也很难见到一棵参天大树。这话听着真是让我倍感郁闷,夫可能也感受到了我的心情,马上又说,别难过,咱家门前不是还有三棵大树嘛,够你今生享受的了。

  是啊,我家门前的确有三棵树,就在我住的这座楼房前面,而且就在我的单元门口,不超过五米远。这三棵树,我极爱。能有幸在这三棵树下生活,令我觉得自己是很有福气的人。

  自从离开了山村,我就几乎没见过这么又高大又粗一壮的树。走遍城里大大小小的居民区,如今,像我家门前这样的大树还真是不多见了。一个人张开双臂,都已经不能把树完完全全地环抱起来,树的高度,已经和这座六层小楼差不多并肩而立了。且不说这三棵树夏天给人多少荫凉,冬天雪后的树挂有多么美,只说这楼里的居民,天天在这棵树下坐着聊天,下棋,打两一毛一钱的麻将。尤其是那些退了休的老人们,他们都曾经是一个建筑单位的职工,有着多年交往的感情,不会像许多住楼房的人,即使住在一个单元都彼此不相识。这些老人不但了解这座楼的一砖一瓦,而且整个楼五个单元,每个单元住着谁家,他们都了如指掌。他们每天在楼前走过来,走过去,既是锻炼身体,又当了巡逻兵。我在这座楼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谁家丢过东西。这些老人聚在一起聊天时也经常会骄傲地和人讲,这三棵树就是当年他们盖这座楼时亲自栽种的。楼有多少年,树就有多少岁了。是啊,住着自己盖的楼,享受着自己种下的树的荫凉,这份快乐还真不是一般住楼的人所能拥有的。

  记得我的儿子刚出生时,母亲说,要把男孩的胎一盘埋在家中的门槛下面,那样将来等孩子长大了,就能顶立起门户。可我们住的是楼房,哪里有什么能埋东西的门槛呀?想来想去,我决定把儿子的胎一盘就埋在门前那三棵大树下面。不管何时,只要我经过这树下,或是在树下休憩,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当年埋胎一盘的事情,想象着那胎一盘早已经化作了泥土,作了这三棵树的养料。我常常和儿子打趣,这三棵树能成长的这么好,我们也是有一份贡献的。

  可是,我越来越担心这三棵树了。

  我们这座楼临街而立,向外辐射百余米,都是学校,这也就成了开发商念念不忘的好地点。前些年,要动迁的呼声此起彼伏,还曾经开过好几次动员大会,可每次,这座楼里的老人们都是不同意,别管开发商的规划图设计的多么漂亮,老人们都不曾动心。他们联合起来签名,按手印,去政一府找,说别看这座楼看上去破旧,但质量绝对的好,是他们亲手盖起来的,绝不会歪,绝不会倒。所以,我们这座楼的左右和楼后,都接二连三地盖起了新楼,尤其是楼后,一座高层大厦已经拔地而起,看上去又豪华又气派,相比之下,把我们这座甩出来的旧楼显得更加破旧不堪了。

  事实上,不得不承认,我们这座楼是真的老了。每天晚上,能在三棵树下像巡逻兵一样散步的老人再也不会成群结队,甚至五个手指头都用不上就能数完那剩余的几个。时光像是一把剪刀,已经把许多老人的生命一点一点的给剪掉了。虽然三棵树依然在,但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些老人像护着孩子一样护着这座楼房和这楼前的三棵树了。单元里的住户来了搬,搬了又走的,换了一茬又一茬,面孔越来越陌生。偶尔,也会听到新来的年轻人会埋怨那些曾经拒绝动迁如今已经离世的老人们,说假如不是他们反对,这座楼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破旧。我想,那些老人曾经的苦心,曾经想要过的那种日子,或许这些年轻人根本无法理解,恐怕也只有门前那三棵树会更懂吧。

  我知道,我们这座老楼总有一天会消失,会变成新的模样。门前与这座老楼同生死,共命运的三棵树,也总有一天会被人砍掉。一想到会被砍倒的那份痛楚,我竟有些可怜在我眼里最像树的这三棵树了,转念又一想,我又何必空叹这可怜之情,既然觉得这三棵树,最像树的样子,那不妨趁着它们如今还在,我要更加用心地,好好去爱。

  我相信,这么做,才是我今生对树最好的表白。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网站地图xml地图